广成子感觉自己死了。

不是肉身的死亡，而是从神魂到意志，彻彻底底的寂灭。

那道目光落在身上，没有温度，没有情感，甚至没有杀意。

就是一片纯粹的，绝对的虚无。

他引以为傲的玉清仙法，他苦修无数元会的道心，在这道目光面前，就像是阳光下的雪花，被瞬间消融得一干二净。

他想跪下，可身体动不了。

他想求饶，可喉咙发不出声音。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在疯狂回响。

完了。

阐教，彻底完了。

他以为自己迎回了师尊重生的希望，却没想到，是亲手为阐教，为自己，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就在广成子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步上龙帝后尘，化为飞灰之时，那道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响彻玉虚宫。

“怎么，很怕本座？”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阐教弟子的心头。

怕？

何止是怕！

那是源自生命本能，无法抑制的颤栗！

一指点杀混元大罗金仙！

这是什么概念？

就算是他们曾经的师尊元始天尊，在圣人之位时，也绝对做不到如此轻描淡写！

这个披着师尊皮囊的怪物，比他们认知中的圣人，还要恐怖！

“噗通！”

不知是谁先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紧接着，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玉鼎真人、太乙真人、赤精子……一个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金仙，全都面如死灰，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他们想说不怕，可牙齿都在打颤。

他们想保持盘古正宗的尊严，可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早已将他们的傲骨碾得粉碎。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之中，却有几道不一样的目光，在悄然闪烁。

慈航道人跪在人群中，低着头，但他的眼角余光，却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手中托着的那团金色光球。

混元本源！

那是龙帝一身修为的精华！

恐惧？

当然恐惧！

可与那一步登天，证道混元的无上诱惑相比，这点恐惧，又算得了什么？

元始天尊也好，元始天魔也罢。

名字，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强！

强到可以随意抹杀混元大罗金仙！强到可以带领他们阐教，重新站上洪荒之巅！甚至，比以前站得更高！

师尊陨落，阐教沦为丧家之犬，人人喊打。

那种屈辱，那种绝望，他受够了！

现在，一个机会摆在面前。

一个可以让他们重新作威作福，甚至变得更强的机会！

慈航的心，在疯狂地跳动。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惧留孙，发现对方的眼中，同样闪烁着和他一样的光芒。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便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什么盘古正宗，什么玄门嫡传，能当饭吃吗？

能让他们报复截教吗？

能让他们活下去吗？

不能！

但眼前这位“师尊”，可以！

下一刻。

就在广成子还在绝望中挣扎，就在所有人都被恐惧扼住喉咙的时候。

一道声音，突兀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在死寂的大殿中响起。

“弟子不曾害怕！”

慈航道人猛地抬起头，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与兴奋。

他对着那道身影，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师尊神威盖世，弹指间诛杀妖龙，重振我阐教神威，弟子只有激动，只有崇敬！”

“我等能重归师尊座下，乃是天大的幸事，何惧之有！”

这番话，掷地有声，响彻整个玉虚宫。

所有人都懵了。

广成子、玉鼎真人他们，全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慈航。

他疯了吗？

那可是元始天魔啊！

然而，惧留孙没有半分犹豫，紧跟着就跪拜了下去。

“弟子惧留孙，拜见师尊！师尊万劫不灭，法力无边！弟子愿永世追随师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了这两人带头，那些原本就心志不坚，或是本就趋炎附势的阐教弟子，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是啊！

管他是谁！

只要能赢，只要能让他们摆脱现在的困境，他就是师尊！

“弟子普贤，拜见师尊！”

“弟子文殊，拜见师尊！”

“拜见师尊！”

刹那间！

大殿之内，跪拜之声此起彼伏。

超过半数的阐教弟子，都选择了臣服，他们的脸上，甚至露出了和慈航、惧留孙一样的狂热。

这一幕，让广成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等人，彻底傻眼了。

他们感觉，自己所坚守的一切，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尊严？傲骨？

在绝对的力量和赤裸裸的利益面前，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广成子看着那些跪拜的师弟，又看了看殿中那道冰冷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

阐教……已经不是以前的阐教了。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师尊元始天尊陨落时不甘的眼神，闪过截教弟子幸灾乐祸的嘴脸，闪过秦牧那淡漠的眼神。

恨意，再一次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是啊，自己还在坚持什么呢？

师尊已经死了。

真正的元始天尊，已经回不来了。

而他们，需要力量！

需要复仇的力量！

眼前这个元始天魔，能给他们！

想到这里，广成子那颗动摇的道心，终于彻底倒向了另一边。

他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挣扎被决绝所取代。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那道身影，缓缓地，低下了他那曾经高傲的头颅。

“弟子广成子……拜见师尊。”

当广成子这个大师兄都跪下的那一刻，玉鼎真人、太乙真人等最后几个还在坚持的人，也终于放弃了抵抗。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苦涩与无奈。

大势已去。

他们，没得选。

“弟子……拜见师尊。”

最终，整个玉虚宫大殿，再无一人站立。

就连一直站在角落，脸色变幻不定的燃灯道人和南极仙翁，也在犹豫了片刻之后，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

他们很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不跪，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这一幕，通过水镜，传遍了洪荒三界。

首阳山，太上老子沉默不语。

金鳌岛，通天教主气得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