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9章 草洞掏鲫(1 / 1)优化的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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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拐下主路,钻进一条被野草半掩的土埂,颠簸了十来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不算大的野塘,被浓密的芦苇、水花生和菱角秧包围着,水色深绿,近乎墨色。水面几乎看不见,全被层层叠叠的水生植物覆盖,只在几处有零星的、脸盆大小的空隙露出水面,像绿色绒毯上破开的洞。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腐烂和新生气息的水草味,闷热而潮湿。

“这……怎么下竿?”陈小鱼看着这几乎无从下手的水面,犯了难。这比桥洞底下更让人感觉无处着力。

“看到那些‘洞’了吗?”老董指着那些不规则的水面空隙,“这叫草洞,是水下鱼儿的‘天窗’、‘食堂’、‘交通要道’。水草太密,鱼游动、透气、找食都困难,它们就会在这些草洞里活动。咱们今天不钓明水,就钓这些草洞,玩‘掏洞’。”

“掏洞?”陈小鱼觉得这词挺形象。

“对,在密不透风的水草区,找到或者自己开辟出一个个小洞,把钩饵精准地送进去,钓那些藏在草下的鱼,主要是鲫鱼,也可能有黑鱼、黄辣丁。”老董一边说,一边从后备箱搬出装备。这次拿出的竿子又让陈小鱼开了眼界——一根长度惊人、至少有七八米甚至更长的炮竿(传统长竿),竿身细长,节数很多,但整体很轻。还有一根相对短些、但更硬挺的“传统竿”,也有五六米。

“长竿短线,是掏草洞的标配。”老董解释道,“竿子要长,才能把钓组伸到远处的草洞里。线要短,风线(竿梢到浮漂的线)很短,甚至只有几十公分到一米多,这样提竿直接,中鱼后能迅速把鱼提出草洞,防止它钻草。看情况用炮竿配短线,或者硬调传统竿配稍长点的线。”

线组极其简单,甚至有些复古。老董演示:主线直接绑在竿梢的“穗子”(一小段红绳)上,下面连接一小段子线(或直接通线),单钩,钩子上方裹一点点铅皮(七星漂钓法),或者用一个小型立漂。“漂用小号的,吃铅小,落水声音轻,不惊鱼。草洞里钓鱼,要的就是静、准、轻。”

饵料方面,老董拿出蚯蚓和泡制好的麦粒。“天然饵最好,蚯蚓万能,麦粒避小鱼。商品饵也可以用,但要开得很黏,减少雾化,免得招来太多小杂鱼把窝子闹翻天。味道以本味、酒香为主,不要太冲。”

打窝是“精准投放”。老董用打窝器,装了半罐酒米和碎麦粒,然后用长竿挑着打窝器,小心翼翼地伸到远处一个碗口大的草洞上方,轻轻翻转,让窝料准确落入洞中,几乎没溅起什么水花。“窝子要打在草洞中央,量要少,勤补。草洞空间有限,窝打多了鱼吃饱了,或者引来太多小鱼,都麻烦。”

选草洞也有讲究。“要找那些天然的、相对干净的洞。水草太嫩的新洞可能鱼还没习惯;太老、底下烂草太多的洞容易挂底。最好选那些边缘水草厚实、洞底相对干净、有一定深度(至少半米以上)的。”老董一边观察一边说。

陈小鱼学着老董的样子,用那根长炮竿,配上短线单钩,挂上一条红蚯蚓,钩子上方三四十公分处裹了七粒小小的鹅毛梗(七星漂)。他试着将钓组递向一个离岸约四五米远的草洞。长竿颤巍巍的,钓组在空中晃悠,对准那个小小的洞口并不容易。第一次,钩子挂在了洞边的水草叶上。他小心提起,蚯蚓掉了。第二次,钓组总算落入洞中,但七星漂躺在了水草上,没沉下去。

“水草太厚,漂下不去。得找洞中央,或者用立漂,或者把铅加重一点,让饵快速沉底。”老董指导着。

陈小鱼换了个稍大的草洞,调整铅重,再次尝试。这次,七星漂顺利穿过水草缝隙,沉入水中,在水面露出三颗。他屏住呼吸,紧盯着那几颗小小的红色漂豆。草洞里光线昏暗,水面平静,只有偶尔一丝风,吹得漂豆微微晃动。

等待,在闷热和蚊虫的骚扰中显得格外漫长。陈小鱼感觉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盯久了眼睛发花。旁边老董那边却有了动静,只见他轻轻提竿,一尾不大的鲫鱼被直接提出草洞,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到身后的草地上,银鳞闪闪。

“有鱼!”陈小鱼精神一振,更加专注。突然,他那几颗七星漂中,最上面那颗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拱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状。他怀疑自己眼花了。过了一会儿,那颗漂豆又轻轻点动了一下。

“董叔,漂好像动了,很轻。”陈小鱼压低声音。

“可能是鱼在试探,或者小鱼闹。草洞里的鱼吃口有时候很轻,因为空间小,它们警惕性高。等一个实在点的动作,下沉或者上顶超过半颗漂豆。”老董低声回应。

陈小鱼耐着性子等。漂豆又轻微点动了几次。终于,在一次点动后,几颗漂豆缓缓地、但持续地向上浮起,露出水面四颗、五颗……

“送漂了!提!”老董眼尖。

陈小鱼手腕一抖,轻轻提竿。手上传来清晰的、向下的拉力,但不大。他小心地将鱼提出草洞,在空中荡回来。是一尾不到二两的小鲫鱼,在钩上扭动着。“开张了!”虽然小,但在这种环境里钓上来,格外有成就感。

然而,接下来的时间并不顺利。他接连尝试了几个草洞,不是毫无动静,就是漂相杂乱,提竿多是空枪,或者只挂上来一点水草、烂叶。有一次明显中了鱼,但鱼在水下猛地一窜,钻进了旁边的厚密水草丛,线被缠住,费了好大劲才拉出来,鱼也跑了。

“草洞钓鱼,最怕挂草跑鱼。”老董说,“中鱼后要第一时间把鱼提出水面,不能给它钻草的机会。提竿要轻,但起鱼要快。另外,窝子可能被小鱼闹了,或者这个洞暂时没鱼了,得换地方。”

陈小鱼总结经验,更加小心翼翼地选择草洞,递送钓组时力求精准轻巧。他换上了麦粒,想避开小鱼。在一个靠近芦苇根、洞口稍大的草洞,他刚把挂着麦粒的钩子递进去,七星漂还没完全站稳,就猛地被斜着拉入水中!

“黑漂!”陈小鱼心头一跳,立刻提竿。手感沉甸甸的,鱼在水下发力,但长竿短线控制得力,他迅速将鱼提出草洞。一条三四两的板鲫在空中挣扎,阳光下银光闪闪。“漂亮!这条像样!”老董赞道。

找到感觉后,陈小鱼逐渐掌握了门道:选择相对干净、有一定深度的草洞;递送钓组要轻、准;观漂要极其专注,捕捉那些细微却真实的信号;中鱼后要果断、快速提鱼出洞。他又陆续在几个草洞里钓获了几条鲫鱼,虽然个头不大,但在这般环境中,每一条都像是从迷宫深处请出来的珍宝。

最有趣的一次,他在一个很小的草洞边守候,漂豆长时间不动,正当他以为没鱼准备换地方时,漂豆突然毫无征兆地全部被拉入水中!他提竿,感觉力道不小,但鱼并没怎么挣扎就被提出了水面——原来是一小团纠缠的水草,里面裹着一条贪嘴被一起钓上来的小鲫鱼,正懵懂地张着嘴。“买一送一,还带包装。”老董打趣道。

也有尴尬的时候。一次他看漂走神,提竿稍慢,鱼钻了草,线缠得一塌糊涂,解了半天。还有一次,他瞄准的草洞太小,钩子下去就挂底,不得不扯断子线。

日头偏西,光线开始变得柔和。陈小鱼的鱼护里有了七八条鲫鱼,虽然不大,但颇有些成就感。老董那边收获更丰,还钓到两条黄辣丁。

收竿时,陈小鱼看着那一个个被他们“拜访”过的草洞,觉得这一片杂乱无章的绿色之下,竟然藏着这么多需要耐心和技巧才能触及的小小世界。

“怎么样,掏草洞,跟大水面甩大鞭,感觉不一样吧?”回程路上,老董问。

“太不一样了。”陈小鱼擦着汗,“感觉像是在跟水草斗智斗勇,在夹缝里求鱼。眼睛累,胳膊也累(举着长竿),但每钓上一条,都特别有成就感。”

“对,”老董点头,“这种钓法,玩的就是个‘精’和‘巧’。环境限制了你,但也给了你机会——鱼都被逼在这些有限的‘窗口’活动。你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窗口,用最安静、最精准的方式,把饵送到它们嘴边,然后从它们熟悉的庇护所里,把它们‘请’出来。这需要耐心,需要观察,需要对鱼习性的理解,也需要一点运气。是种很传统的钓法,也别有一番野趣。”

陈小鱼深以为然。从开阔水域到逼仄草洞,钓鱼的空间在不断收窄,但乐趣和挑战却并未减少,反而以另一种形式呈现。这份在繁密障碍中寻找通道、在有限空间内完成精准“手术”的体验,让他对钓鱼的“适应性”有了更深的认识。钓鱼,果真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只要你懂得如何去观察,去接近,去与那片水域、那些生灵,以它们认可的方式交流。手中那根长竿,此刻仿佛成了一根探入绿色迷宫的触须,小心翼翼,却总能触碰到隐藏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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