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没有选择强制的彻底坚壁清野，是因为蝗灾起来了对他也有好处，因为让人研究蝗灾的是他。

他这个皇帝该说的该做的都已经全部拿出来了，这次蝗灾怪不到他这个皇帝身上去。

而最后皇帝做预防的功劳能有多大，就看最后的对比了。最后灾情越严重，就越凸显皇帝的厉害。

灾情过后，李世民还可以自我检讨一波说：不曾想到蝗灾会如此之严峻，朕优柔寡断，未敢断青苗致使蝗灾延续泛滥，祸在朕身……

看似是检讨，实际上全都是心眼——朕，已经做得够多了，劳苦功高啊。

不过李丽质不明白陆离到底在嘀咕什么，问道：“陆阿兄你还没封侯呀？丽质现在是郡主，先生说比侯还厉害。”

她往前探着身子，想用一种倒吊鬼的方式跟陆离眼对眼，但无奈身子太矮，只能对到陆离的额头。

她只能恢复正常姿势，又说：“不过陆阿兄你放心，等会我去让阿耶给你封侯。”

长孙无垢和陆离听到这话都笑了笑，陆离把她从自己脖子上拿了下来，掐了掐她的小脸说：“你阿娘阿耶真是宠爱你，这种话你都敢说。”

现在七岁的李丽质从原本的小豆丁变成了大豆丁，以前那种大眼萌娃的样貌也褪下去了点。

“我阿娘阿耶怎么会不宠爱我呢？”李丽质嘟嘴说道。

“对对对。”陆离笑了笑，没忍住，又掐了掐她的小脸。

虽然加入了一点小插曲，但是李丽质仍然没忘记刚才的问题，坐下来问道：“所以为什么阿耶最好的选择，不是大唐最好的选择呀？”

长孙无垢没有说话，陆离解释说道：“你讨厌老鼠吗？”

“讨厌啊，一点都不好看，还会偷人们的粮食吃。”

“其实养几只猫就能解决老鼠多的问题，可是养几只猫就能解决的事，其实还可以做的更多。”

陆离顿了顿之后，说道：“我告诉你老鼠除了偷粮食吃之外，还会传染疾病给人，导致让人病死，这样一来，老鼠是不是就变得恐怖多了？人们知道了老鼠的恐怖，就会变得恐慌起来，我就可以带领大家浩浩荡荡的进行灭鼠，让所有人动起来彻底清理每一个角落。而灭鼠成功之后，你觉得会怎么样？”

李丽质歪头歪脑的看着他，又看了看阿娘，不确定的说道：“那很好呀，不会有老鼠偷粮食吃了，老鼠身上的疾病也不会传染给人了。”

陆离点点头，“确实很好，但是这其实是本来养几只猫就能解决的事情。”

李丽就是听到他的话，歪头歪脑的看着他，又看看自己阿娘，眼里有些疑惑，显然是没能领悟到其中的精髓，但是她也大概明白陆离话里有话？

陆离又捏了捏她的小脸，笑着说：“对于你来说，这些都是一样的，你还小。但对于大人来说，那就不一样了，你还小，不懂很正常。”

“哦……”李丽质懵懂懵懂的点点头。

“我还以为你对此会有什么不满。”长孙无垢说道。

陆离摇摇头，没有说话。

蝗灾不比旱灾，旱灾李世民还敢这么玩那是真心大。

蝗灾会导致减产，但是不会导致断水，只要生命之源没断，有存粮就不用瞎跑，朝廷再救济给口吃的，那就还能活，比去年旱灾要好太多了。

顶天的就是隋末乱世限时返场而已，还把致命的兵灾换成了远没有那么致命的蝗灾，更别提有朝廷出手相助了。除了近几年刚出生的、懵懂无知的小孩，现在的大唐百姓谁还不是个老玩家？

不过最后陆离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个手段只是在为统治而服务，因为有更高的威望，就有了更好的统治效果。圣人此举也是在为统治而服务，收民心、树威望，但是圣人统治的结果是好的。”

这种，就好像一个老板只是想整新科技出来发财，所以不留余力的支持科研，成果出来之后推动了科技的进步，让人们享受到了科技的红利一样，这是双赢的局面。既然是双赢，那就无须那么多虑了，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他的工作在格物院里。

“嗯，确实如此，你能看得开便好。”长孙无垢觉得陆离不是个死板的人挺好的。

要说死板这事，陆离如果是个死板的人，他们可能会比较头疼。但是更大的问题在于一个死板的人，很容易陷入内耗与纠结当中。

从横向来看，世界是不断前进的的，而从纵向来看，同时代会有太多的事情同时发生了，好人与坏人都同时存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偏中立，谁赢跟谁的墙头草……

“看不开也没办法，有说人边远地区生活艰苦，有人却眼睛都不眨的就去了……”

陆离想了想又说道：“虽然圣人还没有如此之高尚，但是他知道百姓生活苦，他需要更多的权力才能左右这种局势，而这些权利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使些手段就能更快达成目的，在没有其余办法的情况下，利大于弊的选择总是最优选。”

长孙无垢听到他这话，笑了笑，说道：“你这话给二郎听了，他可能会不太乐意，完全可以用语言来修饰润滑一下，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给略去。人能说会道，是不会吃亏的，没有人能对夸赞与歌颂毫无动摇。”

陆离摇了摇头说道：“我在定位上就不是那种人，这种拍马屁的机会还是留给别人吧，我不需要，圣人身为皇帝，身边也不会缺乏这种人……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史为镜可知兴替，以人为镜可明得失。”

长孙无垢微微摇头：“但是你把话说的好听一点，人总是更容易能接受。”

“圣人不是那种不能容忍的人吧？”

“起码现在不是，二郎还年轻，年富力强、雄心壮志，坚信事在人为，但是万一呢？你来唐朝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发生了。”

长孙无垢和陆离的话给在一旁的李丽质听得满脸茫然。

她好像大概听懂了，但是又没有完全听懂。

这样、那样、再这样？好像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