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最后一天，海州船坞给格物院发了一封信件，汇报了捕鲸的最新进展。

对于这些海中巨兽，渔民们自己琢磨出来了一套全新的方法，不再依靠船来捕获了，而是转而依靠大型的气囊。他们只需要在射枪绳子上连接上羊皮气囊，将带有倒勾的利箭射进鲸鱼体内，拉着气球无法下沉逃离的鲸鱼立刻就成了囊中之物。

然后这个想法执行下去之后，让他们的捕鲸火力一下子扩大了无数倍，之前惹都不敢惹的二十吨以上的巨兽，立刻成了待宰的羔羊。

精疲力尽的鲸鱼也更容易处理，靠着气囊浮力在海里绑着，慢慢拖回港口就行了。

但是这个操作也有着新的问题，那就是他们的船速不行。

他们可以用望远镜远远的观察海面哪里有鲸鱼，但是他们未必能及时追过去。

哪怕找到了追过去，见到了、射中了，拖着气囊的鲸鱼不往深了沉在浅水层游，有时候跑得也比他们快。他们只能屁颠屁颠的跟在气囊后面，等到鲸鱼精疲力竭了才能下手。

因为各种问题追不上那就没办法了，更别说他们还不具备夜间航行的能力，因此，他们错失了几条差点收入囊中的大鲸鱼。

那可是小几十吨的肥美油脂，加上虽然不太好吃但是那也是一块肉的鲸鱼肉，足够满足几千人一年的蛋白质和油脂摄入了，价值个中百贯钱是有的。

不过钱其实还是小事，有些东西可不是有钱就能搞定的。这些物资不是花费了人力物力养的，是大自然馈赠给勤劳的大唐人的、凭空出现的，错过了那可就是错过了。

这给陆离看得都有些心疼了……但是蒸汽机船没那么好搞。

船体研究他又不是没做过。

走明轮路线以风帆为主，蒸汽动力为辅的话，以现在的材料和技术，船自身的水运属性会大幅度降低，可以作为游轮定点航行，无法作为货轮和邮轮远洋远航。

走水下螺旋桨路线的话，大型木船，呵呵，玩不了一点。设计复杂，局部自重过高，燃烧需要的煤也要挤占部分运力，现在是玩不动的……

中小型船的话，倒是可以一试。

中小型船更适合简洁的内燃机驱动，但是烧煤玩蒸汽机，修修改改做一个特定的“功能船”出来还是可以的，不管是用来捕鲸还是船队捕鱼做僚机辅佐，都比风帆船要灵活不少。

目的也只有一个：不求一本万利，只求扩大产能。

打定主意之后，陆离开始着手画图。

明轮船的定点航行倒是也算合适用于捕鲸与辅佐捕捞作业，就是不知道具体效果会如何，这玩意早早发明出来却又被快速淘汰，就证明了其缺陷性的存在。

光是他能想到的就有：水车式轮叶的动力输出差、轮叶易损坏、在海面发力的明轮极其容易受到风浪导致水面高低波动的影响……不过他还是打算和中小型螺旋桨动力船一起画图纸出来，当做替补试着看看效果。

图纸画出来之后，他还要先在自己这边整个模型船出来，确定理论上没什么问题了，才会再送蒸汽机和零部件去海州叫船坞那边制作……

先画重点关注的螺旋桨船，可画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琢磨起来了一个问题：

“螺旋桨动力是怎么控制舵向的？双桨，然后控制左右两边螺旋桨动力？”

这个问题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左右寻思了起来。

风帆船转向他知道，通过控制风帆迎风角度来实现转弯，逆风而行的时候也可以靠有经验的老船长掌舵风帆角度，玩之字形走位前进。

而螺旋桨船，这个他就不太了解了，不会是类似于划桨船那样，通过双螺旋桨的差速动力控制进行转弯吧？

嘶……那单浆的怎么？不对，单浆好像更容易，就像普通小船上直接装上简易螺旋桨发动机加摇杆直接就可以对方向进行控制。但这只能针对小船，中大型船只的单浆变向技术自己不可能做得到……

看着纸上画到一半的复杂双螺旋桨传动结构，陆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双桨差速转向……听起来很先进，但以现在的加工精度和控制技术，根本做不到精准同步。两个螺旋桨配两台蒸汽机做独立动力，不能同步的话那大部分精力可能都用来维持航行方向正确了。而一个蒸汽机带两根轴，动力分配和机械结构复杂得可怕，稍微有点偏差，船就在海里打转，甚至直接把传动轴扭断……”

他放下铅笔，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轨道那边的匠人还在调试小火车的功能完善，活塞带动曲轴发出有节奏的“噗嗤”声，几乎传遍整个格物院。

结构越是复杂，可靠性就越是指数级下降。

这个道理他在完善蒸汽火车时已经深刻领教过了。

而小玉两女见到他皱眉起身去窗边思考，就看了看他桌子上的半张船图，问道：“郎君，这船是？”

“用蒸汽机作为动力的船。”陆离回过身，跟她们说道：“风帆的速度太慢了，需要加速，我的想法是在水下插入螺旋桨，以蒸汽机作为动力推动船快速前进，但是这样一来，就不好控制方向了。”

螺旋桨……？小玉和绿柳对视了一眼，全新的名词，她们压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还记得鼓风的斜切叶片风扇吗？”陆离提醒说道：“生风不一定得上下左右扇动，斜切性叶片转动也可以生风，而且阻力更小。”

“哦~”小玉和绿柳恍然大悟，立马懂了这螺旋桨啥意思了，毕竟她们见过实物，知道原理。

旋转的鼓风扇，那可不就是螺旋的吗？

“现在的问题是螺旋桨动力有了，船如何转向又成了问题，原本风帆船靠风帆转向……”

陆离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灵光一闪的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了起来：“为什么一定要让螺旋桨本身负责转向？螺旋桨提供向前的推力，转向还是交给风帆舵来完成不就行了？”

这个想法让他豁然开朗。

风帆船有舵，螺旋桨船为什么不能有舵？螺旋桨的使命是高效推进，转向这种精细活，完全可以交给一套独立的、相对简单的舵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