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将第一版债券逆光看了看上面水印，又揉搓了两下，跟普通的纸手感确实有些细微区别，他说到：“感觉还是差了点，可能防伪性会没那么高。”

之前做的债券在今天尝试着做了出来，但油墨和凹痕印刷比较差。多色套印、纸张和水印这三稍微好点，但最没技术含量的就是这三了。

“工匠那边已经竭尽所能了。”李副监说到：“目前油墨的材料不太行。”

陆离把债券放进水里泡了一下，发现还有些掉色，“色料也差了点。”

这油墨主要用的是天然树脂和植物油脂再添加天然矿物颜色粉末来制作，配方什么的也没完全摸索出来最佳配比。

由于油墨不太行，导致凹印也出问题了，本该精细的油墨线无法完全处理好来，还出现了一些断痕。

他叫小玉拿来镊子，小心挑了一会之后，成功把油墨线给挑了出来。

陆离摇头：“印刷也没完全融合黏上……”

可能还有提高空间，但或许不多了，因为材料不太行，后世玩钞票防伪那都是用更精细的人造材料来作为基础的，那似乎都是电气时代的产物，都不是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的粗糙产物。

李副监说到：“监正，这债券的防伪肯定是能防的，这些技术也并没有那么简单，外面没有个几年时间恐怕无法摸清这些防伪技术的制造，恐怕到时候发行出去，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让外面的人清楚的知道真正的债券的防伪手段。”

虽然这债券在监正眼中看来不合格，但是他这个副监眼中看来，这防伪技术却已经足够了。

那精美的多色套印想要复刻出来可不容易，外面的人不知道技术的话想要做出水印来也有得琢磨，纸张技术多琢磨琢磨倒是可以制作，而凹刻因为油墨问题不满足监正需求的缘故，还比较粗糙可能更容易被摸索出来。

但这些防伪技术综合下来，已经具备了一定的防伪性，最大的问题在于让外面的人怎么分辨真伪而已，要是不懂分辨真伪的话，假债券都不用做得很精细有九分之像，五分像都能糊弄过去了。

“嗯，那确实。”陆离点点头，“再改进改进，做的精细些吧，年前能做好来最好，过年后圣人就要发行债券了。”

“唯。”

李副监应了下来，但是却没有离去，而是有些难言之隐的问道：“监正，下官想问一件私事。”

“什么私事？”陆离问道。

李副监说道：“就是下官犬子眼睛不好，短视，能近怯远。半丈外便看不清人了，以前就有这个毛病，近年愈发加重了起来，看书的时候也需要把眼睛凑近才能看清书上的字，不知道监正对于这病可有了解？”

他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陆离，孩子看不清东西倒不是不能生活，只是很不方便就是了。

一想到孩子的未来可能会受到这短视的影响，如今又没办法治疗，他就感觉一阵难安，只能把期望放在神通广大的陆监正身上了。

“近视？这个可没办法直接治疗。”陆离不假思索的说到。

李副监听到没法治疗，脸上的期望瞬间消散，但是回过神来，他又注意到陆离说的是没办法直接治疗？

陆离问道：“只是看不清东西吗？没有什么别的问题吧，比如白眼什么的？”

“那没有。”李副监立马摇头。

“如果仅仅只是简单的近视的话，可以用外物手段进行一定纠正。”

陆离拿出笔和纸来，解释说道：“显微镜那边的研究你也知道的，是通过镜片对于光的折射来放大物体的，但是显微镜只能看近距离的物品，距离稍微一远就完全看不清了，这是一种比较极端的近视现象，人的眼睛里有一颗晶状体，效果是跟放大镜的光学镜片一样的……”

他对于近视的了解不是很深，毕竟他眼睛好着呢，只知道近视是晶状体的问题，看过一眼近视眼镜的宣传广告，但那个广告上的图片也够浅显易懂了。

想要合适的凸透镜打磨起来还是比较费劲的，眼镜度数什么的标准都还没有制定下来，但是李副监有这个实力去给儿子做眼镜。

格物院里也有这方面的宝石工匠和研究，一直在研究复式显微镜，不过目前的效果嘛……还是单镜好使。

李副监拿着图纸感恩戴德的走了，陆离小歇了一会之后继续干活，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之后，又抽了个空进东宫里面见长孙无垢。

“陆离，你来找我是做什么？”长孙无垢还以为他有事。

“听太子说孙道长来给姐你诊病了。”陆离问道：“姐你身体生病了？”

“那没有，只是怀孕了而已。”长孙无垢摇了摇，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

“嗯……”陆离寻思了片刻之后，说到：“还是628年生啊……”

今年是627年，长孙皇后这肚子显然不可能今年生产，明年生的话，对上了李治的出生年。就是不知道还会不会是“李治”，大概率不能吧？历史惯性真能那么强大？

“孙道长说我体弱，生孩子后身体不好恢复。”长孙无垢叹了一口气。

陆离没有吭声，毕竟他能说什么？人家两夫妻又不是不知道问题，而以现在的代橡胶质量不好做避孕套……

11月中的时候，天又下起了绵延的雨雪，而新罗婢出身的小紫也在雪夜里给他生了一个女儿，陆离这下儿女双全了，虽然女儿带新罗血统。

刚出生的小孩还是丑，不过等后面长开了就好了。

格物研究院里面还是忙，蒸汽机车那边一直都在不断出问题，哪怕经过多次优化之后，即使能顺利的跑一阵，但下次再启动就不一定了，不稳定。

还有车子的功能零部件问题也不好解决……办公室里虽然有地火取暖，但有时候还是会感觉有些闷，陆离出门透气，看着天上的飞雪，思索着蒸汽机车的优化。

他一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手抓多个方向的问题也逐渐暴露了出来——杂而不精。

他本身没有经过系统的专业学习，很多时候也是在跟工匠一边做一边学，当他将后世的成熟体系知识给掏完出来之后，开始走向自研时，他的进度就说不定还没有聪明的工匠和学生快。

如果只是他的研究学习进度慢倒没什么，别人能顺利推进就行了，可是问题在于，别人也不是很顺利……令人苦恼。

……

随着深冬步伐逼近，一天早上起来的陆离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眼皮沉重，晃两下脑袋还有很明显的眩晕感。

听说他生病了，孙思邈赶紧骑着马赶过来给他看病，又摸又问的把他盘了一遍，最后松了一口气，说道：“只是普通的伤寒而已，老道我开些药，你多注意保暖，要是还不好转就及时跟我反馈。”

“嗯。”陆离点点头。

发烧感冒，只要是个人就不可能完全逃过去，估摸着这些天老是出去透气在不经意间被冷到了。

但是孙思邈又意味深长的说道：“陆离你胃也不太好，这是有些郁结导致的。情绪低沉人的免疫力就会下降，也更容易生病，有些事情可以看重，但还是不要牵肠挂肚的好，请假两日休息一下吧。”

“哦。”陆离还是淡然的点点头。

孙思邈不好说太多，毕竟陆离的工作比较重要，他有一阵子没听到说格物院有什么大动静了，猜是格物院那边的工作问题导致陆离心态出现了变化。

嗯，加上陆离这小子的情绪本来就不高，老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朽木模样，属于是重上加重了。

……

李丽质从侍女那里听说陆离生病了，就偷偷逃学溜了出来，来到陆离家里。

她拍了拍陆离房间房门，问：“陆阿兄？你身体还好嘛？听说你生病了？丽质过来看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