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龙争台上下，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只有风声与远处旌旗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的景象——秦枫以剑拄地，虽摇摇欲坠却屹立不倒；而洪镇，那个身披天阶宝甲、气势狂暴如魔、几乎被所有人视为秦枫克星的凶人，此刻却如同烂泥般瘫在血泊中，宝甲破碎，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这逆转来得太过突然，太过震撼！

“洪……洪镇输了？”

“天阶宝甲……被破了？”

“秦枫最后那两剑……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怎么会……有南宫家的浩然之气？”

震惊的低语如同水波般在人群中扩散开来，随即演变成一片哗然！

裁判官也愣在了原地，直到被震耳欲聋的议论声惊醒，才慌忙上前检查洪镇的伤势。确认其虽重伤濒死，但一息尚存，又见秦枫虽力竭却意识清醒，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运足真元，高声宣布，声音甚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半决赛第二场，洪镇倒地昏迷，失去战力！胜者——秦枫！晋级决赛！”

“轰——！”

宣告声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台下彻底沸腾！

“赢了！真的赢了！”

“秦枫！秦枫！”

“不可思议！以半步武皇，逆伐（伪）武皇，破天阶宝甲！”

“最后那两剑到底怎么回事？！”

南宫世家区域，南宫文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势，引得一阵咳嗽，但他浑然不顾，只是死死盯着台上的秦枫，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茫然，嘴里无意识地喃喃：“怎么会……那感觉……怎么会……”

他身旁的南宫家主，那位一向沉稳如山的老者，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镇定，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将秦枫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他清晰地感受到，秦枫最后击破洪镇的那一剑中，确实蕴含着一丝与他们南宫家《浩然剑诀》同源、却又似是而非的“正气”！虽然极其微弱粗浅，但那股涤荡邪祟、堂皇正大的意韵，绝不会错！

这怎么可能？！浩然剑诀乃南宫家不传之秘，核心心法更是口口相传，绝无外泄可能！

皇室观礼台，郭皇后短暂地惊愕之后，脸上迅速绽开一抹毫不掩饰的、畅快至极的笑容！看着林贵妃手下那嚣张不可一世的爪牙惨败倒地，看着那妖妃瞬间铁青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身体，她只觉得胸中一口郁气尽出，快意无比！她甚至微微侧身，对着皇帝轻声道：“陛下，此子当真不凡，临危不乱，反败为胜，实乃我大乾之福。”语气中的赞赏与对某人的讥讽，不言而喻。

皇帝李治同样满脸惊容，闻言缓缓点头，目光落在秦枫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探究：“此子天赋……当真骇人听闻。难怪轩辕家、药王谷、甚至百花阁，都对他如此看重。”

他身为帝王，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但像秦枫这样，在如此绝境中不仅能靠底蕴翻盘，更能临场“学会”对手家族绝学一丝真意用于克敌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而林贵妃沈九溟……她娇躯微不可察地颤抖着，原本慵懒妖媚的姿态早已荡然无存。纤细的手指死死扣住软榻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精心修饰的指甲几乎要嵌入坚硬的木料之中。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冰寒刺骨的杀意与难以置信的惊怒！她不惜赐下天阶宝甲，甚至默许洪镇使用禁药，本以为万无一失，定能将秦枫这个心腹大患扼杀在决赛之前！可结果……洪镇惨败濒死，宝甲破碎，而她，则在这万众瞩目之下，颜面尽失！

“咳……”她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美眸中紫芒剧烈闪烁，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怨毒。她冷冷地扫了一眼台上正接受紧急救治的洪镇，又深深看了一眼被众人围住的秦枫，一言不发，豁然起身，在宫女内侍惊惶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观礼台。那背影，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好！好小子！”轩辕战终于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猛地一拍大腿，仰天大笑，声震四野！所有郁结、担忧，在此刻尽数化为扬眉吐气的畅快！炎狄和夏无垠也是满脸笑容，用力挥舞着手，为秦枫喝彩。

小春早已泪流满面，在裁判宣布获胜的瞬间，就不顾一切地冲上了擂台，扑到秦枫身边，万药之体的生机之力毫无保留地涌入他体内，稳定伤势，补充消耗。姬如雪和陶渊溢、冷桃花也紧随其后，迅速给秦枫喂下保命丹药。炎炽和夏亚虽然无法上台，但在台下也是激动得难以自抑，为秦枫的胜利由衷地感到高兴。

南宫文犹豫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巨大疑问，也快步走上擂台，来到正在接受治疗的秦枫面前，郑重抱拳，语气复杂地问道：“秦公子，请恕在下唐突……方才最后那两剑，其中蕴含的正气……不知秦公子从何处习得我南宫家浩然剑诀的一丝真意？”

这个问题，也问出了在场几乎所有顶尖强者的心声。无数道目光聚焦而来。

秦枫服下丹药，在小春的生机滋养下缓过一口气，闻言看向南宫文，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坦诚的苦笑，声音虚弱却清晰：

“南宫兄见谅，秦某并非习得贵府绝学。方才那一点正气……实是情急之下，观摩南宫兄与孙兄、以及与司马兄对战时所展露的浩然剑意，心有所感，结合自身剑道与功法特性，临时模仿催发的一点皮毛罢了，只得其形一二，未得其神万一，贻笑大方了。”

临时……观摩……模仿……催发……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观摩几场战斗，就能模仿出对手家族核心绝学的一丝真意，并用于实战克敌？！这是何等恐怖的悟性？！何等妖孽的天赋？！

“临时……学的？”南宫文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他身后的南宫家主，以及附近听到这番对话的司马孚、孙小川等人，脸上也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之色。

皇帝李治远远听到，眼中欣赏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惊叹：“观摩即能模仿运用……此子剑道天赋，真乃朕平生仅见！假以时日，必成我大乾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郭皇后笑容更深，连连点头。

而已经离场、但神识仍隐约关注此处的沈九溟，在听到秦枫的回答后，脚步猛地一顿，周身气息一阵剧烈波动，险些控制不住。她死死咬住红唇，眼中怨毒几乎化为实质。秦枫……你越是天才，就越该死！必须死！

南宫家主深吸一口气，缓缓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复杂地看着被众人簇拥的秦枫，对身旁同样震惊的族老低声道：“此子……未曾接触我族剑谱，仅凭观摩与自身感悟，便能催发一丝浩然正气……除了悟性惊人，其心性必然也蕴含一股常人难及的‘正’气，更身怀某种至阳至纯的剑意本源……剑道极致天赋者，方能如此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轩辕战那老家伙……真是捡到一块稀世宝玉了。”

他望向不远处满脸红光、意气风发的轩辕战，心中不由得浮现一个念头：

“难道……沉寂多年的轩辕家，真要因这个外姓少年，再次崛起了吗？”

此时，兵部尚书轩辕布再次登上高台，声音洪亮，压下全场喧嚣：“肃静！”

待众人目光汇聚，他朗声宣布：“半决赛结束！晋级决赛者：司马孚，秦枫！”

“明日，将进行最终排位战！上午辰时，于龙争台，进行‘探花’之位争夺战，由今日败者南宫文与洪镇对决！（洪镇若能醒来且具备战力）”

“明日午时，于龙争台，进行本届武状元大比最终决战——‘状元’之争！由司马孚，对阵秦枫！”

“望天下英才，明日再聚，共睹魁首诞生！”

声浪再起，所有人的热情被彻底点燃！最终的巅峰对决，即将在明日上演！

秦枫在同伴的搀扶下，缓缓走下擂台。他感受着体内依旧翻腾的气血与空虚的真元，望向东方渐沉的落日，眼神坚定而明亮。

决赛，司马孚。

明日，最后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