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毕竟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东西，慌只慌了那一瞬。它九颗脑袋同时转了转，阴绿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忽然又镇定下来。

它还在动。它一直在动。翅膀没有停，身子在半空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像一片被风撕烂的黑云。

它飞得不快，可它飘忽，忽而贴着树梢，忽而钻入枝叶间，忽而又从另一头蹿出来，九颗脑袋在不同的方向转动，谁也摸不准它下一步往哪儿去。

“弓？”它中间那颗主首发出一声尖笑，声音抖着，“你有弓又怎样？你射得中我吗？你射得中我吗？”

旁侧一颗小头也跟着叫：“她连我们的影子都碰不着！”

“碰不着，碰不着！”

九颗脑袋又叽叽喳喳起来，可这回声音没有方才那么稳了。它们在给自己壮胆。

翅膀扇得更猛，身形更飘忽，它不敢停，它其实是有些怕那张弓的。

白未晞 仍旧没有动。

鬼车见她不动，胆子又壮了几分。它猛地一个俯冲，从她左侧掠过，带起的风把地上的腐叶卷起来。

彪子甩了甩尾巴，依旧稳稳地站着。

这时，白未晞动了。

她没有拉弓。她把弓往左手一换，右手按住彪子的背，借力一撑，整个人腾空而起。

她的脚尖点在旁边一棵老松的树干上，借力再起，身形拔高数丈。

麻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乌发散开又被风压下去。

她不是鸟，飞不高，也飞不久。可这数丈，够了。

鬼车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它看见那个麻衣身影从树冠间升起，看见那张苍青色的弓在她手中转过方向，看见她右手搭上那道看不见的弦！

弓开满月。

弦上无箭。可弦绷紧的那一刻，一道青光从弓梢两端生出，沿着弦往中间汇聚，凝成一支细长的、半透明的箭。

那箭不发光，只是比周围的空气亮一点。

鬼车的九颗脑袋齐齐僵住。

白未晞在半空停了一瞬。只是一瞬。

然后松手。

青光离弦，没有破风声。那道箭太快了，快到像是根本没离开过弦，快到鬼车只看见她松手，就听见自己左边第三颗脑袋发出一声尖嚎。

那支箭擦着那颗脑袋的脖颈过去，削掉了一撮硬羽，带起的风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鬼车吃痛，九颗脑袋同时尖叫，身子一歪，往旁边栽了数丈。

它扑腾着翅膀稳住身形，回头一看。

那支箭没有停。它穿过树冠，削断几根枝桠，钉进后面一棵老松的树干里，入木三分。松针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绿色的雨。

鬼车的嘴张着，九颗脑袋一起张着，合不拢。

它看了看那棵还在落针的松树，又看了看已经落回彪背上的麻衣女子。

白未晞垂下手，弓弦松了，那道青光也散了。她没看鬼车，低头把年轮收回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