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雪龙卷(1 / 2)不咸不淡的朱执事
霜华映雪,龙吟军铁甲寒光凛冽。
沈凌霜长剑所指之处,敌军阵营竟自动裂开一道缺口。
“将军,是陷阱!”副将嘶声呐喊,却见玄衣人自雪中暴起。
她回眸一笑:“等的就是他们。”
漫天飞雪骤然逆卷,化作冰龙直冲云霄——
这一日,北境记住了两个名字:龙吟军,与他们的女战神。
霜华原的雪,下得正紧。
细密的雪沫子被朔风卷着,横着扫过苍茫的旷野,扑在冰冷的铁甲上,瞬间凝成一层薄霜。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唯有远处天幕下蜿蜒的“霜华映雪”主脉,透出亘古不变的青黑,沉默地俯瞰着即将被热血浸染的雪原。
龙吟军主力列阵于一道缓坡之上,黑压压的铁甲方阵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长矛如林,直指阴沉的天穹。风掠过甲胄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全军肃然,唯有沈凌霜跨坐的“玉狮子”偶尔不耐地刨动前蹄,喷出大团白雾。
沈凌霜银甲外罩着玄色大氅,兜鍪下的面容,被寒气浸润得愈发白皙。她的目光,却比这北境的风雪更冷,静静投向前方。
约三里之外,是玄霜军的大营。旌旗在风雪中狂舞,营盘依着一道冰封的河流布设,看似规整,但以沈凌霜的眼力,轻易便能看穿其间的虚弱与勉强——几处本应严整的鹿砦歪斜,巡骑的路线带着仓皇的重复,更远处,甚至能看到辕门附近士卒走动时,那过于频繁的回望。
一股刻意营造的、外强中干的颓败之气,几乎要透过风雪弥漫过来。
“凌霜。”身侧传来低沉的声音。萧未言策马上前半步,与她并肩。他未着全甲,只套了护心镜与臂缚,玄衣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线条。他望着敌营,眉头微锁,声音压得极低,只入沈凌霜一人之耳:“‘饵’太香了,香得不合常理。玄霜老帅用兵向来稳扎稳打,即便前日小挫,也不该露出如此大的破绽,几乎是将中军辕门送到你的剑锋之下。”
沈凌霜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抬起右手,赤金纹路缠绕剑柄的“破军”剑鞘,轻轻抵在冰冷的胸甲上。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寒意,让她躁动的心绪沉淀下去。
“我知道是陷阱。”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凌,如碎玉投冰,“但萧未言,你看那营中旌旗的摆动,西南角的烟尘,还有……”她剑鞘微抬,指向辕门附近几个看似随意走动的身影,“那几个‘士卒’,步履太稳,气息沉凝,与周遭的慌乱格格不入。他们在等,等我们一口咬上去,然后……”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近乎虚无的弧度,“合拢陷阱,将龙吟军的先锋精锐,一口吞掉。”
萧未言顺着她所指看去,目光锐利如鹰。片刻,他缓缓点头:“至少三个伏击点。辕门内,左侧那片看似散乱的辎重车后,还有……冰河对岸的那片矮树林,雪下藏了东西。真是好胃口。”他顿了顿,看向沈凌霜侧脸,“你打算怎么吃下这枚‘香饵’,又崩掉他们的牙?”
“牙?”沈凌霜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不只想崩掉他们的牙,萧未言。我要敲碎他们的颚骨,撕烂他们的喉咙。”
她微微侧身,对一直按刀侍立在侧、紧张得嘴唇发白的副将道:“传令,前军锋矢阵,目标敌中军辕门,缓步推进。弓弩手压住阵脚,没有我的命令,一箭不许发。”
“将军!”副将失声,脸上血色褪尽,“那辕门……分明是……”
“执行命令。”沈凌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副将咬牙,重重抱拳:“是!”拨转马头,冲向中军令旗所在。
萧未言看着她线条紧绷的侧脸,忽然道:“我去右翼。那片矮树林,交给我。”
沈凌霜终于转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风雪在他们之间呼啸而过,卷起他额前几缕散落的黑发。她没有说“小心”,也没有任何嘱托,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萧未言一夹马腹,乌云驹如离弦之箭,斜刺里冲向本阵右翼。数十骑沉默的亲卫,如影随形,马蹄踏碎积雪,很快没入涌动的军阵之中。
“咚!咚!咚!”
龙吟军本阵,沉重的战鼓开始擂响。一声,一声,沉浑有力地穿透风雪,敲在每一个士卒的心头。前军三个精锐方阵,随着鼓点,开始向前移动。重盾在前,长矛如林探出,铁甲碰撞,发出整齐而冰冷的铿锵声,像一头逐渐苏醒的钢铁巨兽,迈着沉稳而无可阻挡的步伐,碾过霜华原的积雪,朝着那座看似门户大开的玄霜军营盘压去。
沈凌霜依旧驻马坡顶,目光锁定辕门。她能感觉到,无数道潜藏的目光,正从辕门后、辎重车旁、甚至更远的冰河对岸,投射过来,紧紧缠绕在缓缓推进的龙吟军前锋身上。那目光里,有贪婪,有杀意,有按捺不住的兴奋。
距离,一点点拉近。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前锋锐士已经能看清辕门上玄霜军旗帜破损的纹路。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小了,天地间只剩下战鼓的闷响和铁甲摩擦的沙沙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放箭!”
一声凄厉的号角突然从玄霜军营中响起!不是预期的辕门伏兵杀出,而是正对着龙吟军前锋的营垒栅栏后,猛地站起一排排弓箭手,弓弦震响,黑压压的箭矢离弦而出,并非抛射,而是凶狠的平射,直扑龙吟军前锋的面门!
几乎同时,那看似空虚的辕门内,响起震天的喊杀,厚重的包铁辕门被从内猛地撞开,两队身披重甲、手持巨斧大戟的玄霜力士,如铁流般汹涌而出,瞬间将辕门通道塞满,迎着龙吟军前锋狠狠撞来!而辕门两侧的营垒木墙,也轰然倒下数段,更多的玄霜步卒蜂拥杀出,意图拦腰截断龙吟军的锋矢阵型。
左侧那片“散乱”的辎重车后,积雪炸开,数百身着轻甲、动作矫健的刀手呐喊着跃出,扑向龙吟军前锋的左肋。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杀机从正面、左翼同时爆发,要将龙吟军最锐利的箭头彻底绞碎、吞没。
“将军!是陷阱!全军压上吧!”坡顶上,有将领目眦欲裂,嘶声吼道。
沈凌霜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她身形稳如山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分毫。她看的,不是正面已然爆发的惨烈接战,也不是左侧扑来的轻甲刀手,她的目光,越过了纷乱的战场,死死锁在冰河对岸——那片一直死寂无声的矮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