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第一道火力带(1 / 2)孤剑要守赤色天
“不是普通船影。”
许青川这句话刚落下,调度室里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到了极点。
屏幕边缘那片断续回波,又闪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雾后,贴着外海扇面缓慢游走。
一下出现,一下消失。
不像小艇。
也不像渔船。
更不像正常商船那种稳定拖出来的长尾回波。
它太大。
也太稳。
哪怕只露一角,都像一块沉在海雾后的铁山。
林晓已经扑到了设备前,手指飞快拨动旋钮。
“一号站,报东南扇面!”
“二号站,做交叉复核!”
“三号、四号观测点,全部给我盯死外海雾墙,发现异常灯影、浪线、烟柱,立刻回传!”
耳机里顿时炸开一片应答声。
“收到!”
“东南扇面加强扫描!”
“北岸观测哨已抬镜!”
“盐场木架点位转向外海!”
屏幕上的回波再度一闪。
这一次,轮廓比刚才更完整一些。
像一条长得夸张的厚重阴影,斜着压在雷达边缘。
许青川盯了两秒,声音沉得发冷。
“吃水深,轮廓宽,不是运输船。”
“而且它在借雾做掩护,航速不快,像是在试着摸湾口的距离。”
王大柱刚冲进门,听到这句,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狗日的王八船?”
“八成是它。”
陈峰没接这话,直接转身。
“传令。”
他声音不大,可整个调度室瞬间一静。
“碎星湾,全区一级战备。”
“所有港口照明,立刻降到最低。”
“非作业火源,全部熄灭。”
“主码头暂停一切无序靠泊,给战备通道让路。”
“难民区、医护区、仓储区,按昨夜切好的线,再给老子压一遍。”
“从现在开始,谁乱跑,谁添堵,谁就等于在给鬼子的炮口报坐标。”
一连串命令像刀子一样落下去。
林晓第一时间抓起话筒,明码、短波、地线三路同时发令。
港务楼外的警报钟,很快被人敲响。
不是刺耳的长鸣。
而是短、急、重的三连敲。
咚!咚!咚!
咚!咚!咚!
昨晚刚刚被许青川硬捋出骨架的碎星湾,在这一刻,像一头被骤然扎醒的巨兽,猛地进入了另一种呼吸。
码头上原本还在吆喝装卸的民夫,瞬间停手。
街口警戒的虎式坦克立刻调转炮塔,封住几条最容易乱起来的主路。
工兵吹着哨,拉起新的隔离绳。
特战排沿着岸线飞奔,把还想往前挤的人潮强行往后压。
一个老船工刚把缆绳套上泊桩,就听见岸上有人大吼。
“所有船只别乱动!”
“靠东二、东三泊位的留原地,外侧小船全部往里缩!”
“主航道让出来!快!”
“再乱窜,待会儿挨炮先死你们!”
有人慌,有人骂,有人脸都白了。
可昨夜那一整套切流和调度,终究还是有了骨架。
乱没有彻底炸开。
反而在急促的吼声和钢铁履带声里,被硬生生按住了。
陈峰已经大步下楼。
“王大柱!”
“到!”
“装甲营不进港心,全部拖到外围三线。”
“第一线,北岸高地后侧,卡死对外主路。”
“第二线,西低位火力带后沿,给岸炮阵地当肉盾。”
“第三线,港后空地,机动待命,准备随时转移发射车和弹药车。”
王大柱两眼发亮。
“明白!那帮铁家伙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还有。”
陈峰盯住他。
“别光想着堵路。”
“今晚之前,我要你把烂港这堆破地方,给老子堆成能咬人的岸防杀阵。”
王大柱咧嘴一笑,牙都露出来了。
“团长,你就瞧好吧。”
“岸炮我给你摆,路我给你压,谁敢从湾口往里伸脑袋,先让它尝尝碎星湾的牙。”
说完,他转身就跑。
楼下,装甲营的发动机声立刻轰了起来。
一辆辆虎式、黑豹、半履带、防空车,在港区边缘快速散开,不再像过去那样为了机动挤成长龙,而是沿着山脚、旧仓、废堤、空地分段布置。
谁都明白。
刚才雷达边缘那一下,不是惊吓。
是敌人已经摸过来了。
现在谁快,谁就能抢到先手。
另一边,许青川已经把新的海图和港区图摊到了桌上。
他手里的铅笔落得极快。
“设备来路太杂,别想着一锅煮。”
“先拆线。”
“雷达、测距、火控、供电、通信,五条线,各走各的。”
林晓一愣。
“你是说,分开接装?”
“不是分开,是分线。”
许青川头也不抬。
“现在港里能用的设备,有原港口旧机组、有我们自己带来的野战机电、有岸炮瞄具、有高炮测距仪,还有一堆从不同地方拖来的发电箱和信号器。”
“接口不统一,插头不统一,电压不统一,连螺口和卡槽都不统一。”
“按正常法慢慢配?天亮都配不完。”
他说到这儿,直接抓过一张空白纸,唰唰写下十几个编号。
甲一、甲二、甲三。
乙一、乙二、乙三。
丙一、丙二、丙三。
“从现在开始,所有设备不再按来源分。”
“按功能分。”
“甲线,供电。”
“乙线,信号。”
“丙线,火控。”
“丁线,观测。”
“戊线,备用切换。”
“每条线单独编号,谁拿到什么,就往对应线组去,不许乱窜,不许问原厂,不许管说明书,能接能转能亮就先上。”
旁边几个电工和机修兵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个老机修忍不住开口。
“许工,这么搞,会不会乱?”
许青川抬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最乱的,不是设备。”
“是你们人站在这儿等别人告诉你怎么干。”
“我要的不是会修一种设备的人。”
“我要的是能把十种破玩意儿拧成一根线的人。”
“听懂没有?”
那老机修脸一红,立刻立正。
“听懂了!”
“听懂了就滚去甲线!”
许青川一指门外。
“甲线先把机动发射车的供电链拉起来!”
“乙线去接总汇点和北高地观测哨!”
“丙线给王根生那边,先把岸炮火控和测距传话线串上!”
“剩下的跟我走,边走边接,谁掉链子我当场换人!”
一群人轰然应声,像被鞭子抽着一样冲了出去。
林晓都看愣了一瞬。
“你这法子……真能压成流水线?”
许青川已经弯腰卷起图纸,快步往外走。
“不能也得能。”
“敌舰不会因为咱们接口不配套,就晚开一炮。”
这话说得太硬。
可也太对。
于是接下来半个下午,整个碎星湾最疯狂的一幕开始了。
港后空地上,十几辆各式各样的机动发射车被拖了进来。
有的是系统空投伪装成旧车队后拆出来的底盘。
有的是改过电路的野战拖车。
还有的是从别处拉来的大功率发电车、控制箱、导线盘。
一眼看过去,杂得要命。
像把十几个厂子的零件全倒在了一起。
换平时,谁都得头皮发麻。
可许青川根本不许他们麻。
“甲一接主机组!”
“甲二走备用油机!”
“乙三别往那边凑,你是信号,不是电源!”
“那根缆线谁给我绕成死扣了?割开,重新压头!”
“快!”
他根本不讲大道理。
就是编号。
就是分线。
就是谁该干什么,立刻滚去哪一组。
原本一团乱麻的接装工序,被他硬生生切成了五条流水线。
机修管机修。
电工管电工。
炮瞄兵盯火控。
通讯兵盯信号。
杂工只负责拖、抬、递、固定。
谁都不用站在原地等完整方案。
因为每个人只管自己那一段。
一段一段接,一段一段亮。
一段一段合上去。
港外风越来越冷。
港内却越来越热。
发电机在咆哮。
切割机在喷火。
焊点一串串炸亮。
有人抬着电瓶箱小跑,有人肩上扛着线缆飞奔,有人趴在车底接油管,有人站在架子上拧死最后一颗固定螺栓。
连那些昨天还只会帮着维持秩序的守备兵,这会儿也被许青川使唤成了传送带。
“你们三个,送甲线!”
“你们四个,推发射车进伪装位!”
“别磨蹭,车头朝海,尾朝山,留出转向角!”
而岸边另一头,王根生也彻底忙疯了。
他没去管雷达,也没去管发射车。
他就盯一件事——炮位。
碎星湾本来就不是正经军港,所谓岸防阵地,东一块西一块,旧炮位塌的塌、偏的偏,火线壕和弹药坑都不成样子。
正常人看了只会头疼。
王根生看了却像见了宝。
“这地方能改!”
“那堵碎墙别推,给老子当挡浪掩体!”
“这道老堤往里挖两尺,炮车就能卡进去!”
“西低位那门旧炮抬过来,别嫌重,摆这儿正好咬湾口侧面!”
他一边吼,一边亲自拿木桩和绳线在地上定点。
“北岸两门,正扇区压主航道。”
“西低位三门,扇切礁链死角。”
“废炮台补一门,别想着打准,先封它走位!”
旁边几个炮兵听得直吸凉气。
“王班长,这么摆,角度会不会太冒险?”
“冒险个屁!”
王根生蹲在地上,抓一把土就往前扬。
“鬼子船要真贴着雾摸进来,它走的不是大洋,是湾口!”
“湾口就这么宽,它再大也是个王八壳子,能扭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