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一边打算盘一边哼跑调的山歌；

西海鲛人少女送我一颗会发光的珍珠，脸红得像晚霞；

还有巴洛克第一次穿上西装，别扭得同手同脚走路……

这些记忆没多大用，也不深刻，就是些普普通通、热热闹闹的生活碎片。

但神奇的是，当这些软乎乎的念头涌进去，吞吞身上那些硬邦邦的黑气，好像真的被挤得松动了一点？

清音仙子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她抱起古琴，不再弹什么高深的仙曲，就弹她小时候师父教的第一支童谣，叮叮咚咚，简单又欢快。

韩齐一拍脑袋，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那是他记录各种失败实验的丢人集锦。他清了清嗓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始念：“某年某月想炼自动扫地傀儡，结果炼出个满屋子乱窜喷火的疯子，差点把炼器堂点了，某年某月试制新型灵粮，做出一种吃了会让人头发变绿三天的怪饼……”

巴洛克挠挠头，憋了半天，瓮声瓮气地开始讲深渊里两个小恶魔为了抢一块亮晶晶的石头，打了三天三夜，最后石头被路过的大恶魔一脚踩碎，俩小家伙一起坐地上哇哇大哭的蠢事。

连幽影都从阴影里挪出来一点点，用他那干巴巴的语调，讲了个寂灭教里一个老修士养的花，怎么都养不活，最后气得对花念了三遍寂灭咒，花居然颤巍巍开出一朵小花苞的古怪轶事。

星萤小声哼起了星语族流传的、哄小宝宝睡觉的星星歌谣。

我们围着吞吞，不再把它当成重伤员，倒像一群大人围着一个做噩梦的孩子，七嘴八舌地讲着各自世界里那些有点傻气、有点好笑、但活生生暖烘烘的小事。

那些冰冷的丧气话，在这些乱七八糟、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面前，好像真的有点不知所措了，它们变得没那么硬，没那么凶了，甚至有些地方开始软化、散开。

吞吞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虽然没醒，但小肚子的抽搐停了，身上的黑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它长长地、细细地呼出一口气，小爪子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神还有点迷茫，但很干净，没有那种被死胡同想法困住的死气。

它眨了眨眼，看看围在身边的我们，小鼻子习惯性地抽了抽，然后，肚子里传来一声清晰的——

“咕噜……”

大家都愣住了。

吞吞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往我怀里缩了缩，小爪子捂住肚子，可怜巴巴地抬眼瞅我，意思很明显：

它饿了。

不是被丧气道理折磨的那种饿，就是单纯的，肚子空了，想吃东西了。

“噗——”不知道谁先没忍住笑出声。

接着，所有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刚刚经历过恶战的起源领域里回荡，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和释然。

原来，最可怕的否定和憎恨，也怕最平常的烟火气和肚子饿。

巴洛克一边笑一边抹眼睛（他坚称是刚才打架灰大迷了眼）：“这小祖宗吓死老子了！等着，我这就给你弄吃的去！把船上好吃的都拿来！”

危机暂时解除了，吞吞也救了回来。

但我们都清楚，那七个黑暗轮廓只是暂时退走，那面残破的黑墙还竖在那儿。

而吞吞这次冒险吃下去的经历，似乎也让它有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