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微晨光中，跟在身边刚刚经历血战的人全都看着他。

李长恭没再挣扎，他靠在墙上，嘴角流血，两行眼泪滑下，没有再嘶吼。

看着他缓缓坐在地上，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惊天噩耗，便是他们这些局外人都受不住，他们无法劝李长恭忍耐，更没法劝他报仇。

李行蹲下来，刚刚面对情绪失控的他还能说一串话的人，这会儿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久，他才开口：“先平乱，把你谋划这么久，一直想要的兵权握在手里，不要再受他桎梏，然后再去查这件事，陛下身边的近卫和禁军并没有死完，真相是什么问问就知道了，他们就在身边，总比远远瞧见的人说的话更可信。”

李长恭一言不发，他出神了许久才扶墙站起来，看着那道殿门，眼底悔恨悲痛交加。

一步步过去，他极力稳着脚步，可到了门口，却怎么也迈不进去。

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攥着，翻腾的情绪压了又压，跪下时，尽数收敛：“儿臣救驾来迟。”

李行等人站在不远处紧张地盯着他，直到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前，一群人才慌忙跪下。

明帝看着跪在跟前的儿子，他想说很多话。

想告诉他你母后没了，想告诉他是自己没护住皇后，想和他抱头痛哭。

可是心头绕过千百个想法，最后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长恭跪在地上没有抬头，父子俩齐齐沉默，一站一跪，君臣父子，连场面应和都开不了口。

“叛军...怎么样了？”明帝问得很轻，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他想打开话题，想关心儿子是否受伤，甚至想把他拉起来好好瞧瞧。

李长恭抱拳，公事公办地语气里尽是疏离：“叛军暂退，京畿守军已经尽数稳住，叛乱将领伏诛。”

“你母后...”简单三个字出口，却像是往心上千刀万剐了一样，疼得明帝失声，眼泪一行行流下，他扶住门框，哽咽得声音低不可闻：“去看看她吧。”

“儿臣遵旨。”李长恭立刻起身进去。

他身上血腥气很重，熏得明帝心里狠狠一紧。

明帝靠在门上，他已经哭不出来了，巨大的悲痛掌控了他的身体，细细密密的痛侵入骨髓反复凌迟他的情绪。

有兵卒飞马冲来，几乎滑跪在地：“陛下，叛军进京，京城守卫军撑不住了。”

一句话，让刚刚经历了一天一夜厮杀的李行等人精神瞬间一凛，他们立刻上前请旨。

“陛下，京城不能有事，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明帝什么也没说，一回头瞧见折身出来的李长恭，他怔愣许久，最后默默走开。

“即刻，回援京城。”李长恭的声音很平静，诡异的让众人心慌。

可现在并不是迟疑的时候，大军立刻开拔赶往京城。

京城里，冲天的血腥气让人作呕，天光大亮，但乌云仍旧压在头顶。

禁军腹背受敌，早已退守后宫，宫巷里遍地尸体，鲜血被大雨冲刷，顺着水渠，将连通的渠水彻底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