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13章 错爱今生(1 / 2)杨适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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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老烟斗:十三楼的月光与后门的相遇

许爱叶的舞鞋在文成广场的水泥地上磨出细碎声响时,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路口瞟。舞曲是上周刚学的《荷塘月色》,旋律柔缓得像流水,可她的脚步总有些乱——不是记不住舞步,是心里装着事。丈夫王盛杰今早五点就开着那辆蓝色货车去邻市跑长途了,临走前把女儿妞妞的书包摆得整整齐齐,连铅笔都削得尖尖的,还在厨房台面上压了张纸条,字是方方正正的楷书:“冰箱里有冻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晚上煮给妞妞吃,我明天傍晚回。”

纸条被阳光晒得微微发卷,像王盛杰这个人,踏实得没一点波澜。结婚十年,他从不会像广场上其他男人那样,给妻子买支裹着糖霜的糖葫芦,或是在舞曲间隙递瓶温凉的矿泉水。上次许爱叶随口提了句“张姐生日收到她老公送的金项链,细链子上挂着小月亮”,王盛杰正蹲在地上修洗衣机,闻言只挠了挠头,指节上的老茧蹭过掌心,留下道白印:“项链能当饭吃?不如周末给你买两斤排骨,妞妞正长身体,炖汤补得很。”

那时候许爱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后背洗得发白的工装,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她不是贪慕虚荣,只是想在平淡的日子里,有那么一点被放在心上的证明——哪怕只是一支糖葫芦,或是一句“你今天跳舞真好看”。

音乐停了,舞友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张婶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胳膊:“爱叶,明天还来啊?新教的那支《茉莉花》我还没学会呢。”许爱叶笑着应了声,刚把湖蓝色的舞扇叠好放进帆布包,手机突然在包里震了一下,震得她指尖发麻。

屏幕亮起的瞬间,“周总”两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消息很短:“宝贝,我在西侧路口的梧桐树下,黑色宝马。”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腹把塑料壳子捏出几道印子。上周周总送她回家,车刚停在单元楼下,就撞见王盛杰从工地回来——他刚卸完一车水泥,灰头土脸的,工装裤膝盖处沾着白灰,连头发丝里都裹着粉尘。王盛杰没说话,只是盯着周总伸在车窗外交代“下次注意安全”的手,那只手戴着块亮闪闪的手表,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直到周总的车开远,王盛杰才沉声道:“以后少跟这种人来往,油嘴滑舌的,不靠谱。”

许爱叶当时没反驳,只是嗯了一声。可夜里躺在床上,听着王盛杰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却堵得慌。周总是做建材生意的,上个月来广场考察场地,说想在这里搞个建材推广活动,偶然和她搭话。他说话时声音很温和,会看着她的眼睛,不像王盛杰,每次跟她说话都要么盯着手机,要么忙着手里的活。周总记得她不吃香菜,上次一起吃面条,特意让老板“多放醋少放葱,别加香菜”;会在她抱怨广场舞队的张婶爱嚼舌根时说“别跟无关的人置气,不值得,你值得更好的”;会在过马路时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刚好裹住她的手,不松不紧,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这些细碎的在意,王盛杰从未给过。

许爱叶低着头往路口走,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怕被相熟的舞友看见。梧桐树下的黑色宝马很显眼,车身擦得锃亮,在暮色里泛着光。周总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他带着笑意的脸,衬衫领口别着颗珍珠纽扣,在夕阳下闪着微光:“刚看你跳舞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在想我?”

“别瞎说,”许爱叶嗔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坐进去,帆布包放在腿上,“我就是在想妞妞作业写完没,她今天放学说数学题有点难。”

“放心,”周总发动车子,方向盘转了个漂亮的弧度,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柔和了轮廓,“我已经让助理去文具店买了最新的数学辅导书,人教版的,跟妞妞课本配套,等会儿送你回去时顺便拿给你,妞妞肯定喜欢。”

许爱叶没接话,转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文成的夜路不算亮,路灯隔老远才亮一盏,昏黄的光落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水墨画里的笔触。她突然想起王盛杰第一次开车带她回乡下老家的场景——那时候他开着一辆二手面包车,车身是褪色的红色,土路颠簸得厉害,车座都跟着晃。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只敢盯着前方说:“等以后有钱了,换辆好车,带你去城里的游乐园玩,让妞妞坐旋转木马。”可十年过去,王盛杰的货车换了两辆,从二手的小皮卡换成了现在的蓝色货车,却从没带她出过文成,连邻市的公园都没去过。每次她说“想出去走走”,他都皱着眉说“运费还没结呢,等忙完这阵子”,可这阵子,永远没有尽头。

“想吃点什么?”周总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指了指前方的路牌,“前面有家新开的重庆火锅,叫‘红泥小火炉’,我上周去尝过,毛肚很新鲜,七上八下就能吃,你不是爱吃脆口的吗?”

许爱叶本想拒绝,说“家里还有冻饺子,热一热就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王盛杰在家时,晚餐永远是“有什么吃什么”,从不会问她“想吃什么”,最多就是问“今天想吃米饭还是面条”。有一次她跟他说“想吃火锅”,他说“火锅贵,不如在家煮面条,加个鸡蛋”——她知道他是为了省钱,可心里还是有点凉。许爱叶点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好。”

火锅店的热气裹着牛油香扑面而来,刚推开门就听见热闹的人声。周总熟稔地跟服务员打招呼,要了个靠窗的卡座,然后接过菜单递给她:“你点,想吃什么就点,别跟我客气。”许爱叶翻着菜单,看着上面的价格,手指顿了顿——一份毛肚就要三十八块,够买两斤排骨了。她刚想点份便宜的蔬菜拼盘,周总已经拿过菜单,熟练地勾了几样:“毛肚、黄喉、鸭肠,再来份肥牛卷,素菜要菠菜和金针菇,对了,你爱吃的红糖糍粑也来一份。”

服务员走后,周总从调料台端回两碗香油蒜泥碟,里面的蒜末切得细碎,还撒了点葱花:“我记得你吃辣怕烧心,香油解辣,还能护胃,葱花少放了点,知道你不太喜欢。”许爱叶看着碟子里的蒜泥,眼眶突然有点热——王盛杰连她不吃葱姜都记不住,每次煮面条都要放一大把葱花,她挑出来放在一边,他还会说“葱花有营养,别浪费”,最后那些葱花都被他自己吃掉,边吃边说“真香”。

锅底很快就端上来了,红汤翻滚着,飘着密密麻麻的辣椒和花椒,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周总把毛肚放进锅里,数着数:“一、二、三……七、八,好了,快吃,这个时候最脆。”他把烫好的毛肚夹进她碗里,眼神里带着笑意。许爱叶咬了一口,脆嫩的口感裹着牛油的香味,确实很好吃。她想起上次跟王盛杰吃火锅,还是妞妞五岁生日的时候,在一家平价火锅店,王盛杰只点了一份羊肉卷,其余全是素菜,还说“小孩子吃不了辣,清汤锅就行”,结果妞妞没吃几口就说“不好吃”,最后还是王盛杰把剩下的菜都吃了,说“别浪费,花钱买的”。

席间周总没提太多私人话题,只跟她聊最近文成的变化——新开的商场、扩建的公园,还有下个月要举办的广场舞比赛。他说:“你跳得这么好,肯定能拿奖,到时候我给你当观众,给你送花。”许爱叶听着,手里的筷子却慢了下来。她想起去年生日,王盛杰给她买了件羽绒服,说是商场清仓处理的,才一百块。衣服是男款的,又肥又大,颜色是暗沉的深灰色。她穿着那件衣服去接妞妞放学,妞妞拽着她的衣角小声说:“妈妈,这件衣服没有李老师的好看,李老师的衣服上有蝴蝶结,还是粉色的。”那时候她心里很难受,可还是跟妞妞说:“爸爸买的衣服暖和,粉色的容易脏。”

“怎么不吃了?”周总给她夹了块肥牛卷,筷子尖碰到她的碗沿,发出轻轻的声响,“不合胃口?还是太辣了?”

“没有,很好吃。”许爱叶赶紧低下头,把肥牛卷塞进嘴里。辣意窜上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她吸了吸鼻子,没敢让周总看见她泛红的眼角。

两人喝了两瓶红酒,许爱叶的脸颊泛着红,像熟透的苹果,说话也软了些,眼神里多了层朦胧的水汽。结账时她掏出手机想AA,周总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屏幕传过来,很温暖:“跟我还客气什么?以后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想吃什么、想买什么,跟我说就行。”他说着,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服务员,动作潇洒得像电视剧里的男主角。

走出火锅店,晚风一吹,许爱叶的头更晕了。她靠在车身上,含糊道:“送我回家吧,妞妞醒了见不到我,该哭了。”她心里其实有点慌,怕妞妞在家害怕,也怕王盛杰突然回来——虽然他说过明天傍晚才回,可万一呢?

周总没应声,拉着她坐进副驾驶,发动车子后才说:“不急,带你去个地方,保证让你开心,就当是……给你的小惊喜。”他说话时,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

许爱叶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像揣了只兔子,隐约觉得不对劲,可酒精让她没力气反驳,只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变得陌生。车子越开越远,最后停在一栋亮着“文成国际酒店”招牌的大楼前。四星级酒店的玻璃幕墙在夜里闪着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门口的门童穿着笔挺的藏青色制服,戴着白色手套,见了周总就鞠躬:“周总好。”这是许爱叶从来没踏足过的地方——王盛杰连两百块一晚的快捷酒店都舍不得住,上次去邻市送货,为了省住宿费,他在货车里蜷了一夜,回来时说“车里挺暖和的,就是有点挤”。

“周总,这……”许爱叶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有点晃,扶住车门才站稳,声音带着点颤抖,“我不能进去,王盛杰要是知道了……他会生气的。”

“知道什么?”周总走过来,扶住她的腰,手指轻轻蹭过她的裙摆,声音放得温柔又磁性,像羽毛一样挠在心上,“爱叶,你跟王盛杰过了十年,他给过你想要的生活吗?你想要的不是冻饺子和清仓羽绒服,是有人疼你、懂你,是累了的时候有人能靠,委屈了的时候有人能哄,对不对?”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进许爱叶心里。这些年的委屈、不甘,还有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渴望,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像决堤的洪水。她看着周总认真的眼神,想起王盛杰永远皱着眉说“过日子哪有那么多讲究,吃饱穿暖就行”的样子,突然就泄了气,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是啊,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多么富裕的生活,只是一点被在乎的感觉,可王盛杰不懂,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要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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