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笔记本翻过的那页纸吹得哗啦响，赵星站在科技馆大厅中央，手指还搭在全息投影的启动键上。他刚从元宇宙控制室出来，耳机挂在脖子上，线头有点乱。

厅外天已经亮了，阳光斜着照进玻璃门，在地砖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线。何雨水坐在后排操作台前，面前摆着三块屏幕，正一条条刷过数据流。她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吹了吹热气，冲前面喊：“赵星，节点同步好了没？”

“最后一帧校准完。”赵星低头看了眼腕表终端，“延迟归零，火炬模型加载完毕。”

“那就点火吧。”何雨水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个节拍，“全世界都等着看咱们这把‘数字圣火’能不能烧起来呢。”

赵星没吭声，只把手按在控制面板上。一声轻响过后，整个科技馆穹顶瞬间变暗，天花板化作一片星空，银河缓缓旋转。中央空地上浮现出一尊通体透明的火炬，线条流畅，像是用光雕出来的。火炬柄身上流动着细密纹路，仔细一看，是无数个微缩的“和”字连成的螺旋。

弹幕立刻炸了。

【这设计谁做的？太有感觉了！】

【等等，火焰怎么还没燃？系统卡了？】

【延迟0.3秒，我这边画面停住了！】

后台警报灯闪了一下红光。何雨水眉毛一跳，立马切到备用通道，嘴里念叨：“分布式节点补帧，走七号路径。”她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几秒钟后，主画面恢复流畅。

就在那一瞬，赵星按下预设协议。火炬顶端猛地腾起一团蓝白色火焰，火苗扭动几下，竟在空中凝成一个完整的“和”字，持续了整整三秒才散开。

现场爆发出一阵欢呼。直播间的观看人数直接冲破五亿。

“成了。”赵星松了口气，嘴角往上一扬，“这回没人说咱们只是搞花架子了吧。”

何雨水端起茶杯碰了碰屏幕边框，像在敬酒：“首秀成功，首席设计师同志辛苦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忽然间，主火炬的火焰剧烈抖动起来。所有人都以为是信号又出了问题，结果下一秒——

“啪！”

一声闷响，仿佛什么东西砸进了水里。

众人愣住。镜头自动切换到现实场馆泳池区：平静的水面正泛起一圈大波纹，中心位置，一根湿漉漉的火炬静静漂着，外壳还在冒烟，火焰却依旧燃烧着，离水三寸高，稳稳悬着。

“啥情况？”有人小声问。

“那是……实体？”另一个工作人员凑近屏幕，“温度传感器显示它真在发热！材质检测也通过了，不是投影残留！”

赵星瞪大眼：“我没触发实体化指令啊。”

“但设计密钥是你绑定的。”何雨水迅速调出日志，“系统记录显示，火炬在虚拟空间完成第七轮能量自循环后，自动激活了物理锚定协议——你当初写的底层逻辑允许它突破维度限制，只要条件满足。”

“我是写着玩的！”赵星挠头，“谁能想到它真能掉下来？”

话音未落，安保警报拉响。无人机嗡嗡升空，围成一圈盘旋。几名保安提着工具往泳池跑，一边喊：“断电！准备灭火器！”

“别！”赵星抓起对讲机就往外冲，“那是奥运火炬！不能碰！”

他一路跑到泳池边，喘着气打开个人终端，上传设计证书和环保认证码，又连上直播后台，把自己的开发者权限亮出来。何雨水同步放出完整生成日志，一页页滚动播放：从建模、渲染、能量模拟到最终自持燃烧全过程，清清楚楚。

十分钟后，警报解除。无人机收翼降落。

泳池边上围满了人，记者举着摄像机往前挤，闪光灯咔咔响个不停。赵星弯腰捞起那根火炬，沉甸甸的，外壳烫手但不伤人。他举起来给镜头看：“各位，这就是我们设计的数字火炬。它不仅能在线上跑，现在还能在现实中烧。而且——”

他抬手一甩，把火炬往空中一抛。火焰没灭，反而越燃越旺，像长出了自己的命。

全球直播画面里，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窗口：【国际奥委会主席已接入全息会议系统】。

下一秒，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老者影像出现在泳池上方半空，白发整齐，眼神明亮。他盯着那支仍在燃烧的火炬看了足足五秒，忽然咧嘴一笑，拍起巴掌来。

“好！太好了！”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抑制不住的兴奋，“我当了二十年主席，看过三百场开幕式彩排，就没见过哪一把火是从电脑里蹦出来，还能在水面上烧五分钟的！”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的掌声。

老者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我知道有些人会担心，说这不是传统的圣火，没有采集仪式，没有传递队伍……可我想问问你们——”他指着那支火炬，“当一把火能在两个世界同时存在，当一个象征能把十几亿人连在一起，它还不够神圣吗？”

没人说话。

他笑了笑，掏出一块老式怀表看了看时间，然后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我宣布，本届奥运会正式改写规则——从今天起，数字即真实。我们设立‘虚实共生火炬手’职位，由本次事件的设计者，赵星先生，担任首届首席执行代表。”

全场静了两秒，紧接着掌声如雷。

赵星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根湿透的火炬，脸上有点发懵。记者们蜂拥而上，话筒差点戳到他鼻子。

“赵先生，请问您此刻心情如何？”

“这是意外还是早有计划？”

“您认为这会改变未来的奥运形式吗？”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忽然注意到火炬底部有一道细微裂痕，正渗出一丝淡金色液体，滴落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像雨点落在热铁皮上。

他蹲下身，伸手想去碰那滴液体。

指尖离它还有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