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明珠失辉,邪符藏玄机(1 / 1)钟蘑菇
暮春的宫道,夕阳正缓缓沉入皇城西侧的宫墙。朱红的墙面上,金红的余晖顺着砖缝流淌,像给厚重的宫墙镀了一层暖甲,墙根垂落的绿藤却透着反常的冷意 —— 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灰,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落在青石板上,竟很快被一股无形的寒气冻得发脆。
李淳风捧着盛放夜明珠的紫檀木盒,走在宫道中央。木盒衬着淡紫色的绒布,夜明珠的微光透过盒缝渗出,泛着一层灰蒙的雾,连指尖触碰盒壁,都能感觉到一丝滞涩的凉意。身后跟着陈墨与林小婉,陈墨背着改良的 “地脉邪气检测仪”,仪器外壳的指示灯偶尔闪烁一下,发出微弱的 “嗡鸣”,像是在提醒着周围潜藏的阴邪;林小婉则握着一卷推背图残卷,残卷的边缘因反复翻阅而泛着毛边,她时不时抬头望向天空,暮色中的紫微星位置,仍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雾,连星光都显得黯淡。
“师父,你看前面的禁卫。” 陈墨突然压低声音,指向宫道拐角。那里站着两名身着亮银铠甲的禁卫,腰间的佩刀鞘上,竟缠着与城门处相同的艾草束,铠甲的缝隙里,还贴着极小的镇邪符 —— 显然,皇城的戒备比他们想象中更严,连宫道深处的禁卫,都已做好应对邪祟的准备。
李淳风点点头,加快脚步。再过两个拐角,便是太史局的观星台 —— 那里是长安地脉与星象监测的核心,也是他们约定查验夜明珠的地方。观星台的青石地面上,早已被陈墨提前刻好 “疏邪阵” 的纹路,纹路里撒着细细的天枢石粉末,在夕阳下泛着淡绿的光;台中央的铜制观星仪旁,摆着三盏羊角灯,灯芯浸过艾草汁,点燃后能暂时驱散周围的阴邪气息。
“李道长,戴少卿已在台上等候。” 太史局的吏员迎上来,接过李淳风手中的紫檀木盒,语气带着一丝紧张,“刚才晋王府的人来问过,说…… 说殿下也想过来看看夜明珠的查验情况。”
“知道了。” 李淳风心中一沉 —— 杨广此刻要来,显然是担心查验中出现对他不利的线索,可眼下箭在弦上,只能先动手再说。
走上观星台时,戴胄已站在疏邪阵旁,手中握着一张泛着金光的 “护心符”。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官袍,袖口沾着点墨痕,显然是刚从案牍中抽出身来。见李淳风到来,他快步迎上:“夜明珠带来了?我已让人把袁充之前的邪符残片取来,就在观星仪的抽屉里,等会儿正好对比一下邪气。”
林小婉将推背图残卷铺在疏邪阵中央的石案上,残卷上 “殿内龙影歪,阶下黑蛇盘” 的象兆,在羊角灯的光下愈发清晰。她取出一小瓶艾草汁,沿着残卷的纹路轻轻涂抹,汁液渗入纸页,竟泛出淡淡的银光,与疏邪阵的天枢石粉末相互呼应:“师父,疏邪阵已备好,推背疏魂法需要的道具也齐了,只要夜明珠放入阵中,就能暂时压制符力,显露出内部的细节。”
陈墨则打开地脉邪气检测仪,将仪器的探头对准紫檀木盒。仪器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数据:“邪气浓度:0.8(危险值:1.0),能量波动:3.2Hz,与袁充邪符残片能量波动相似度:92%……” 他抬头看向李淳风,眼神凝重:“师父,和我们猜的一样,珠内的邪力确实与袁充同源,而且浓度快到危险值了,再拖下去,符力恐怕会彻底侵蚀陛下的心神。”
李淳风深吸一口气,示意吏员打开紫檀木盒。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羊角灯的火焰猛地晃动了一下,竟泛出淡淡的绿光。夜明珠躺在绒布上,表面的灰雾比在御书房时更浓,珠体内部,隐约能看到几缕黑色的丝线在缓慢蠕动,像被困在琥珀里的小虫,每动一下,周围的灰雾便浓一分。
“先固定在阵眼。” 李淳风小心翼翼地将夜明珠捧起,放在疏邪阵中央的铜制托架上。天枢石粉末立刻被激活,泛出的淡绿光顺着托架蔓延,缠绕在夜明珠上,像一张细密的网,将黑色丝线的蠕动速度减缓了许多。陈墨趁机将检测仪的探头贴近珠体,屏幕上的画面瞬间放大 —— 珠体内部,竟嵌着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符,碎符的纹路扭曲,与袁充之前炼制的 “噬魂符” 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被分割成了更小的碎片,符上还缠着几缕极细的、泛着淡金的气息 —— 那是皇帝的心神之气,正被碎符缓慢吞噬。
“是噬魂碎符!” 戴胄凑到屏幕前,脸色骤变,“之前袁充用这符炼制死士,没想到竟有人把它嵌进了夜明珠里!而且还针对性地吞噬陛下的心神,这绝不是普通术士能做到的,必须得有机会接近夜明珠,还得了解陛下的气息……”
他的话没说完,林小婉已拿起推背图残卷,走到夜明珠旁。她将残卷轻轻覆盖在珠体上方,指尖凝起一缕灵力,顺着残卷的纹路注入:“推背疏魂,以阳散阴,符显其形,邪无所藏!” 随着咒语响起,残卷上的银光与疏邪阵的绿光交织,形成一道温和的光柱,笼罩着夜明珠。
珠体内部的黑色碎符开始剧烈闪烁,像是在抵抗光柱的侵蚀。林小婉咬着牙,将更多灵力注入残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陈墨!用艾草火烤托架!加强阳气!” 陈墨立刻点燃一束艾草,放在铜制托架下,青灰色的烟顺着托架上升,与光柱融合,夜明珠的表面渐渐泛起一层淡红的光 —— 那是符力被压制后,隐藏的印记开始显现。
“有印记!” 陈墨的声音带着兴奋,他调整检测仪的焦距,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碎符的边缘,竟刻着一个小小的 “晋” 字,“晋” 字周围绕着云纹,纹路的样式,与他们之前在晋王府文书上见过的标识完全一致 —— 那是杨广封地的专属印记!
林小婉缓缓收回灵力,光柱散去,夜明珠表面的淡红光渐渐消退,却仍能隐约看到 “晋” 字的轮廓。她拿起一块沾了艾草汁的棉布,轻轻擦拭珠体表面,印记竟变得更清晰了:“是晋王府的印记,错不了。而且这印记是后期刻上去的,边缘还有邪符残留的气息,和碎符的邪气完全同源。”
就在这时,观星台的入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杨广身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镶玉的玉带,带着十几个王府侍卫和几个官员,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观星台上的夜明珠,又落在屏幕上的印记上,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却很快掩饰过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李淳风,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私自查验皇家宝物,还弄出这么个所谓的‘印记’,是想栽赃本王吗?”
“殿下何出此言?” 李淳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杨广,“印记是用推背疏魂法显化的,检测仪记录的画面在此,碎符的邪气与袁充同源,印记与晋王府标识一致,这些都是铁证,何来栽赃之说?”
“铁证?” 杨广冷笑一声,走到检测仪前,一把推开陈墨,“不过是你们用术法伪造的罢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早就准备好的假印记,想借着夜明珠的事,帮太子杨勇巩固储位?毕竟你们和太子走得近,本王早就听说,李道长多次在父皇面前夸赞太子贤明,如今弄出这出戏,怕是别有用心吧!”
随杨广前来的户部侍郎王显立刻附和:“殿下所言极是!太史局本就负责地脉监测,若想伪造个印记,还不是易如反掌?再说,夜明珠一直放在御书房,晋王府的人根本没机会接触,怎么可能嵌进碎符?依臣看,是李道长他们想借邪祟之说,掌控朝堂权力!”
“王侍郎这话可有证据?” 戴胄上前一步,挡在检测仪前,“夜明珠的查验过程,我全程在场,检测仪的数据、推背疏魂法的显化,都是公开进行,何来伪造?倒是你们,未经传召就擅闯太史局观星台,还干扰查验,是不是心里有鬼?”
观星台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杨广的侍卫们手按腰间佩刀,往前迈了一步,陈墨和林小婉也立刻做好戒备,手分别按在地脉检测仪和佩剑上。夕阳早已落下,暮色四合,宫道上的禁卫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却不敢轻易上前 —— 一边是皇子,一边是奉旨查案的官员,谁也不敢得罪。
“都住手!”
一声威严的声音突然从入口传来,皇帝在太监的搀扶下,缓步走上观星台。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脸色比在御书房时更苍白,眼底的青黑也深了几分,显然是被这场争执惊扰,连休息都没能安稳。
“父皇!您来得正好!” 杨广立刻收起嘲讽的神色,快步走到皇帝面前,躬身行礼,“李淳风他们伪造印记,栽赃儿臣,还说儿臣用邪符害您,儿臣冤枉啊!”
“父皇,臣等并无栽赃之意。” 李淳风也躬身行礼,将检测仪的屏幕转向皇帝,“您看,这是碎符上的晋王府印记,用推背疏魂法显化,与晋王府文书标识一致;这是邪气检测数据,与袁充邪符同源,绝非伪造。”
皇帝盯着屏幕上的印记,又看了看夜明珠表面隐约的 “晋” 字,手指在玉如意上摩挲着,眼神复杂。他既清楚李淳风与戴胄的忠诚,也忌惮杨广的势力 —— 晋王府在朝中根基深厚,若真追责,恐怕会引发朝野动荡;可若不追责,夜明珠里的噬魂碎符又切实威胁着他的心神,紫微星的异动也未解决。
沉默了许久,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此事…… 异兆未明,印记也可能是他人伪造,嫁祸晋王。夜明珠先交由太史局看管,李卿,你务必尽快查清碎符的来源和真正的幕后之人,戴卿协助;杨广,你退下吧,日后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再干涉太史局的查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加重了几分:“另外,夜明珠之事,邪符之事,在异兆未明之前,不许任何人声张,免得引起朝野恐慌,动摇国本。若有泄露者,以欺君之罪论处!”
杨广虽不甘心,却也不敢违抗皇帝的旨意,只能躬身领旨。他转身离开时,目光狠狠瞪了李淳风一眼,眼底的阴翳比之前更浓 —— 没人注意到,他袖口的锦缎下,藏着的那块沾了阴腐土的布料,被他悄悄攥得更紧了。
观星台上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李淳风、林小婉和陈墨。暮色已深,宫道上的禁卫也撤去了大半,只有观星台的羊角灯还亮着,映着夜明珠表面的淡绿光。李淳风走到夜明珠旁,指尖轻轻拂过珠体,心中清楚:皇帝的处理,看似中立,实则是在平衡太子与晋王的势力,可夜明珠里的噬魂碎符、晋王府的印记、与袁充同源的邪力,早已将宫廷权力暗斗与推背图的 “权变” 象兆紧紧绑在了一起。
“师父,接下来怎么办?” 陈墨收起检测仪,语气带着担忧,“杨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皇帝又不让声张,我们查起来会更难。”
林小婉也点头:“而且推背图里的‘阶下黑蛇盘’,现在看来,指的就是杨广的晋王府势力,他用邪符干扰陛下,就是想动摇‘龙影’(太子)的地位,接下来他说不定还会有更狠的手段。”
李淳风抬头望向天空,暮色中的紫微星,灰雾虽仍在,却比之前淡了几分 —— 那是噬魂碎符被暂时压制的缘故。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林小婉的手:“不管多难,都得查下去。夜明珠在我们手里,就是最大的线索;推背图的象兆,就是我们的方向。只要能找到嵌符之人,找到杨广与袁充残党的联系,就能揭开这场权斗的真相,保住陛下,保住长安。”
夜风拂过观星台,吹动着推背图残卷的边角,“殿内龙影歪,阶下黑蛇盘” 的字迹在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更激烈的宫廷风暴。夜明珠静静地躺在托架上,表面的 “晋” 字印记若隐若现,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们:这场围绕权力与邪术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