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了这爆裂一击，墨岩整个人倒飞出去，直到撞碎一块礁岩，才堪堪稳住身形。

仰躺在乱石堆里，气血翻涌，伸手触摸方才甲胄受击处，一道不大不小的裂纹清晰可辨，心中惊骇。

“这人族修士，分明未至筑基，却可同时运使水元、雷元之力，一身巨力，赤手空拳竟可击裂我真身鳞甲，倒真有几分本事。”

“不过如此正好。”

压下喉头猩甜，他手掌一拍，翻身而起，挥手招来乌金长戟，望向对面的李长生。

虽则还有后手，生死搏杀之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可按先前约定，自己已输了半筹，当即不再动手。

“阁下神通惊人，墨岩领教了，依照道誓，自当履行约定。”

听闻主子认输，一众虾兵蟹将气焰萎靡，那被俘的二公子亲眼目睹全程，亦是失魂落魄。

而阿奴小白等俱都松了口气。

李长生虽神色镇定，气息却有些散乱，但还远称不上狼狈，见这墨岩如此爽快，有些意外，心下思忖。

“比他那莽撞族弟，这墨鲛一族长子，倒是明事理一些，本事也不俗，却也只怕是个心思如渊之辈。”

心知需小心应付，李长生定了定神，一边留着余力防备，面上也换上一副客气神态。

“承让。”

墨岩摆摆手，“道友手段不俗，还未筑基便可逆战一品，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我墨鲛一族向来尊奉强者，非常愿意结交阁下这等人物。”

言罢，他抬手一招。

方才那捧着寒玉匣的扈从立刻上前。

匣子完全打开，两枚龙眼大小、黄澄澄的宝丹便映入众人视野。

另有几个玉盒也一并奉上。

墨岩瞥了眼蔫头耷脑的二公子。

“族弟行事鲁莽，略施惩戒也是应当，若他昨日开罪的不是阁下，而是什么大凶大恶之辈，恐怕悔之晚矣。”

“说起来，墨岩还得谢过道友手下留情，未伤了族弟性命，可见道友亦是恩怨分明、通情达理。”

“开窍丹珍贵异常，墨岩此番出行，只携了两枚、以及数种水府奇珍。”

“余下宝丹，还需回府一趟取来，另外，化形之密牵扯不小，也需换个地方仔细商榷，道友可愿移步？”

他从头到尾都未提及小白一行。

甚至都未多看两眼。

李长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对此人的评价又高一分，却也更为警惕。

不过他可没有移步的打算，谁知那是不是请君入瓮的鸿门宴。

运起水元之力摄来几支玉盒，收入储物袋，他摇摇头，“移步就免了，布下隔音禁制便可，还是就在此处说罢。”

“另外，我时间很充裕，余下三枚宝丹也可在此等阁下取来，届时自会放人。”

墨岩闻言一滞，笑了笑。

“看来即便立下道誓，道友还是不愿相信在下，也罢，小心些总是好事。”

“莽撞自大者，如我那族弟，早晚会吃大亏，道友执意如此，那便在此稍候，墨岩去去便回。”

——

眼见墨岩领着一众扈从远去，李长生垂眸沉思起来，心中盘桓不定。

这时，阿奴与小白等灵兽凑近。

阿奴小声道，“打了小的来大的，打了大的来老的，他不会把他爹叫过来吧？”

小白点点头。

小黑从她嘴里扒拉出来，摇摇头，阿奴大致弄懂了它的意思，让自己别担心。

阿奴自是不知，阿福进阶为玳瑁后，每日可凭一道清浊命气，替众灵兽占卜吉凶。

不同颜色，对应天地人三才之机流转，昭示吉凶祸福。

紫气，祥瑞之兆。得见此气者，逢天地眷顾，或得遇秘境洞天，或顿悟功法瓶颈。

黄气，运势昌隆。黄气护体，可避灾厄，修行之路常有贵人相扶，灵材宝物亦易显现。

青气，生生之气。春木勃发，生机成长，若在困顿中见青气流转，便是破局新生之机。

白气，中平之象，无波无澜。

灰气，运势缠塞。或遇小人作梗，或遭机缘延误，需谨言慎行，静待云开。

红气，血光之灾。

黑气，劫杀大凶。

杂气，吉凶相伴，福祸相依。

李长生将此统称为命气。

这既是阿福昔日进阶，深挖血脉攫取的一道神通，也是众灵兽每日必行事项之一。

辰时聚于云海幻境，由阿福感应福祸，替大家趋吉避凶。

“不必担忧。”

李长生随口说道。

他前些时日由阿福卜得一缕紫气，得见岩洞灵泉，借此一举突破。

昨日卜得一缕灰气，便遇上了那滑头老鼋、以及墨鲛一族的二公子。

尽数应验，从无差错。

今日又卜得一缕灰气，行事不顺，但绝无血光之灾，这也是李长生赴约的底气之一。

“道友久等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远处水流搅动，墨岩果真去而复返，身侧只带了两名心腹扈从。

靠至近前，他奉上一个玉匣道，“此三丹乃我父王珍藏，品质上乘，请道友验看。”

“好。”

李长生查探一番，确认无误，点头收下，心中对墨鲛一族的信誉有所改观。

心念一动，那二公子的禁锢解开。

那二公子脱困，立刻游到墨岩身后，低眉垂目，再不见什么嚣张气焰。

墨岩对此视若无睹，先向李长生道了句谢，又看了眼一旁的阿奴，随即话锋一转，

“丹已奉上，道友，关于先前所提之事，不知此刻可否详谈了？”

李长生没有屏退阿奴，点点头。

“洗耳恭听。”

——

双方找了个静谧处，立下道誓不得泄密，又经由一番布置，墨岩这才沉吟道，“既已立下道誓，墨岩便直言不讳。”

“我墨鲛一族化形通言，皆靠开窍丹与化形丹，而那宝丹，非我族内所炼，实是来自一处称为形意门的水府遗址外围。”

水府遗址？李长生一滞，心道原来如此，心中一些困惑顿时得解。

只听墨岩继续道，“据我族多年探查，那形意门似是一古修宗门，专精肉身形体变化。”

“其遗址核心，恐怕有更多通言、化形的秘法传承以及其他宝物。”

“然而那核心区域禁制重重，兼有异种盘踞，凶险异常。我族数百年间折损好手无数，始终难入核心。”

“若道友有意，我可代表墨鲛一族，与道友订立更为周密之道誓契约，约定共同探宝，所得按功分配，互通有无。”

他看着李长生，递来一枚鳞片。

“当然，此事不急在一时。道友可先行归去，细细思量。若有意合作，随时可凭那鲛鳞信物联系。”

“我族可先提供部分已知的外围路线与禁制信息，以示诚意。即便最终合作不成，今日恩怨已了，五丹之赠，也算结个善缘。”

李长生接过，心中念头飞转。

这“形意门”若真如墨岩所说，那么对拥有山海卷、致力于点化培育灵兽的他而言，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

但墨岩此人心思深沉难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合作探宝风险不小。

“墨岩道友诚意，李某知晓。”

沉默片刻，他方才开口，“此事关乎重大，确需时日斟酌，待李某思虑清楚，无论合作与否，必会给道友一个答复。”

“理当如此。”

墨岩似乎早有所料，毫不意外。

他拱手笑道，“那墨岩便静候佳音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道友，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墨岩不再多言，带着二公子与扈从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深海之中。

礁盘处重归宁静。

李长生摩挲着那枚黑色鲛鳞，望着墨岩消失的方向，目光闪烁，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阿奴和小白一行靠近过来，阿奴小声问，“咱们真要跟他们去探什么古遗址吗？听起来好危险的。”

除开惫懒的阿福，小白、小黑以及余下诸多灵兽却都有些跃跃欲试，化形实在太诱人。

尤其是小白，身为师座下第一拥趸，是恨不能日日侍奉左右，聆听教诲。

李长生哪里不懂这些家伙的渴望，但也没说什么，收回目光，将东西收起。

“回去再说。”

——

黄昏时分，李长生携着阿奴返回泊湾，登上甲板，李长生对迎来的赫连信道，

“赫连头领，此间事了，吩咐下去，今夜好生休整，明日辰时，按原定计划启程。”

赫连信精神一振。

“得令！”

见赫连信抱拳去了，李长生站在船头望了一阵儿，心中喃喃，“不患寡而患不均呐，那开窍丹，得想个稳妥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