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野兽，喉间天生横着一块粗笨骨头，这横骨箍紧了声气，任凭灵智偶开，满腔思绪翻腾，也只能化作几声呜咽咆哮。

要口吐人言，需先得炼化这块横骨，而这炼化，也无取巧之路。

一靠水磨工夫，吸食日月精华，淬炼周身妖气，一遍遍冲刷骨节。

年深日久，或许某日喉头一热，喉间那硬物消融，便能吐出一个生涩走调的音节。

许多深山老林子里活了上百年的老妖，声音怪腔怪调，那便是横骨未净的残迹。

其二便是天赋异禀，生而不凡，又或是机缘造化，侥幸吞服了天地灵粹、修士宝丹。

闻言，众灵兽自是怒极。

比起对方那不着边际的言语，初见这老王八口吐人言时的惊奇，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白神色阴沉，使了个眼色，身边一众小弟会意，一拥而上，将这老王八团团围住。

任凭对方惊怒交加、如何挣扎威胁，硬是将其绑了，送至李长生跟前。

而早在这老鼋现身之际，李长生便已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心下也有些惊奇，“口吐人言，莫不什么积年老妖？”

这般想着，见其被制得服服帖帖，李长生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

“若是积年老妖，不至于连小白他们这等九阶灵兽也斗不过，顶多算是得了奇遇的小妖，倒是有些奇了。”

“松吧。”

这老王八实在不老实，身陷重围尤自喋喋不休，小黑嫌它聒噪，便以腕足给绑了。

老鼋一得解脱，立时便想要跳脚咒骂，奈何刚要开口，又惊恐地发现，它的嘴是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就像是水流化作了一只无形大手，将其给牢牢钳住。

李长生上下打量了一眼这老鼋。

见确实未从其身上感受到任何上位威压，当下更加确定心中判断。

对这不懂礼数的畜生，他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冷声道，“我问，你答，但凡多言一字，我便卸你一足。”

老鼋被那眼神一瞥，没来由打了个寒战，心道这人族不像善茬，搞不好真会这么做，忙不迭点头如捣蒜。

李长生见其服软，心念微动，略松了对其口舌的禁锢，又防着它突然嘶喊引来同伙，或是喷吐什么阴损手段，却也留了几分余力。

“你是何来历，为何能口吐人言，修为却如此浅薄，连我身边这些灵兽也斗不过？”

那老鼋得了开口机会，再不敢拿捏腔调，连忙应声，“上仙明鉴！”

“小的、小的本是这黑漩水域中一普通老鼋，蒙我家翻江大王不弃，收在身边做个巡海听用的仆役。”

“小的这点微末道行，确实不值一提，能有这人言......全赖大王恩典！”

说着，偷摸瞧了眼李长生脸色，见无甚变化，仍旧面无表情，捉摸不透，便继续心怀忐忑地说下去。

“前些年，大王不知从何处得了一瓶开窍通言的宝丹，赏赐给身边得力的几个老伙计。”

“小的因、因平日里腿脚勤快，嘴又严实，也侥幸得了一枚，服下之后，便能学舌人言了。”

“只是那丹药主要效力就在通言开窍，于修行增长益处不大，小的又惫懒，故而，故而实力不济，让上仙见笑了。”

李长生闻言，心下了然。

原来是走了狗屎运，得了自家主人赏赐丹药的仆役小妖。

他又一连抖出数问，“你家那翻江大王，是何根脚，修为几何，盘踞何处，你今日在此，意欲何为？”

老鼋虽不情不愿，但也不敢隐瞒，随即一五一十道，“回上仙，我家大王真身乃是一头墨甲玄鲛，修行已有近三百载。”

“神通广大，妖力深厚，乃是实打实的七阶妖将，堪比人族筑基修士。平日里便坐镇这黑漩水域中的玄鲛洞府，麾下统领这片水域数百里方圆的诸多水族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