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七品先天，是武者超凡之路的起始，化血肉为炉、炼身躯为鼎，摄天地灵机，炼为己用。

多少人蹉跎一生，都只能练出一层石皮，更别提连跨铸鼎、开鼎两大玄关，成就武道宗师。

至于再往后，感悟天地灵气，摄取天地灵机，构筑先天道基，从此踏入超凡，成为真正的修真者，更是千难万难，足以筛掉九成五以上的人。

“先天一气......”

船头上，周镇岳默然伫立，一道道苍青色电蛇缠绕在指掌之间，雷光闪烁，明灭不定。

昔年，他周镇岳在通文馆一众师兄弟中，根骨最佳，而立之年，便已筋骨如龙、气血如汞，铸鼎身，破玄关，如愿以偿成就武道宗师，那时是何等意气风发？

从师父手中接过衣钵传承，执掌通文馆，只觉得前路坦荡，先天之境仿佛触手可得。

师父临终前将那卷《五雷天心图》交给了他，秉承恩师遗愿，数十年来，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

观想那五雷天心图中蕴含的雷霆真意，感应天地间那虚无缥缈的灵气，一遍又一遍，一年又一年。

然而，

天地何其浩渺，灵气何其缥缈？

任凭他如何凝神静气，如何运转功法，如何试图以自身鼎炉去“捕捉”那无形的灵机，回应他的，始终是沉寂。

石皮筋骨可以打磨，血肉气血可以熬炼，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关隘，总能靠着水磨工夫，靠毅力去突破。

可这天地灵气，无形无质，无迹可寻，它就在那里，充盈于天地之间，却又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一层厚厚的、名为“凡俗”的壁障，将他牢牢隔绝在外。

一年，两年......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岁月如刀，在他脸上刻下沟壑，染白鬓发，通文馆在他手中维持，弟子门徒来来往往，换了一茬又一茬，清湖城的风云，变了又变。

可他的境界，却好像被冻结在了开鼎巅峰，那扇通往超凡的门，始终紧闭，纹丝不动，一卡就是三四十年。

他见过太多同辈，甚至是后辈，连铸鼎那一步都跨不过，最终郁郁而终。

他本以为自己是不同的，可这漫长的停滞，就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的自信，滋生出难以言喻的焦躁和绝望。

难道他周镇岳，终究也只是那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注定困于凡俗，百年后化作一捧荒土？那五雷天心图的雷霆真意，难道只是镜花水月，一场幻梦？

多少个夜晚，他枯坐静室，心神沉入那玄奥的图卷，试图与图中描绘的五雷共鸣，却始终无法引动外界一丝一毫的回应。

鼎炉再坚固，若无薪柴，终究只是一具空壳。这份苦闷、这份不甘，以及对时光流逝的恐惧，成了他无法与人言说的执念。

执着于“得”，执着于突破，执着于证明自己并非庸才，这份执着本身，却像一层厚厚的茧，将他越缚越紧，反而离那“灵机”越来越远。

然而今日，

与李师弟一番交谈，字字句句，起初并未刻意去想，只是觉得豁达通透，令人心折。

可当那“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缘分尽了，强留反倒成了执念”出口时，他觉得心中那根紧绷了数十年的弦，好像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

“执念......”

他苦苦追寻，执着不放的，不正是那虚无缥缈的得之一字？试图驯服天地灵气，强行纳入己身，可却忘了天地之威，岂是人力可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