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同指间流沙，悄然流逝。

谢洋祭的日子越发临近，经过一段时间的预热，岛上气氛越发热络。

走在码头，随处可见为祭典奔走忙碌的各色身影，以及各种纷飞的渔旗纹饰。

就连村子附近的棕榈林，都被孩童系上了花花绿绿的彩带布条。

就在这节庆前夕的喧闹里，一艘半旧的篷船缓缓驶入码头。

船头站着的，正是满面红光、难掩兴奋的李二铁和赵老栓父子三人。

篷船吃水极深，显然收获不小。

“二铁！老栓叔！你们这是......捅了龙王爷的老窝了？！”

岸边一个眼尖的渔夫刚卸完货，看到这艘明显“超载”的船，差点惊掉下巴。

打眼一瞧，满满当当、银光闪闪，全是膘肥体壮、鳞片鲜亮的大黄鱼，还有不少鲷鱼和海鲈。

挨挨挤挤，几乎要溢出来。

“我的老天爷，这......这得多少斤啊？”

“就是，那黄鱼条条都有巴掌宽，这品相送到镇上酒楼，少不了银子......”

“二铁哥，老栓叔，赵哥，你们这是撞了哪路海神的大运了，快说说，在哪片海撒的网？”

“......”

人群呼啦一下围上来。

七嘴八舌，惊叹声、询问声此起彼伏。

李二铁和赵老栓父子，费劲地将船靠稳，脸上既兴奋、又有些局促。

赵老栓老渔夫了，经验丰富些，抹了把脸，打着哈哈，“咳，运气，运气好罢了，就是照常出海，碰到了鱼群。”

“老栓叔，您这就不厚道了。”

一个精瘦汉子挤到面前，眼睛盯着那满舱的渔获，“咱这片海，啥时候见过这么旺的黄鱼群，还碰巧？”

他搓了搓手，“您老行行好，就给咱指条明路呗？用的啥饵料，是不是有啥秘方？”

“是啊是啊，二铁兄弟，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有财一起发嘛！”

另一个和李二铁相熟的渔民也凑上来。

他亲切地拍着李二铁的肩膀，脸上堆笑道，“你看你们这船也装不下这么多，下次出海，带上兄弟我怎么样？我船小，给你们打打下手，分点汤喝就成！”

“对对对！算我一个！我水性好，力气也大，保管有用！”

“老栓叔，我爹当年跟您可是拜过把子的，您可不能忘了老交情啊......”

攀谈、请求、入伙提议......像是海浪般一波波向李二铁和赵老栓涌去。

两人脸上有些发烫，手心也在冒汗。

没有李长生的点头，他们可什么都不敢应承啊，得赶紧把这事儿告诉他。

“真没啥秘方，就是赶巧了！”

赵老栓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了几分，盖过周围的嘈杂，“咱用的就是寻常虾肉碎，至于鱼群在哪......海那么大，鱼群游来游去的，今天在这儿，明天指不定跑哪去了......”

——

码头。

李二铁和赵老栓父子三人，此刻完全被众人围得水泄不通，额头冒汗。

他们嘴里干巴巴重复着“运气好、鱼群游走了”等字眼，然而显得既苍白又无力，众人显然不信。

眼看就要招架不住，一个洪亮且带着几分管事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让一让！都让一让！徐氏腌坊来收渔获了，一个个堵在这儿像什么话！”

人群被这声音一冲，下意识分开。

几个身着短褂、袖口绣着个小小“徐”字标记的精壮汉子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约莫四十上下的中年管事，乃是徐氏旗下专门负责在码头收购新鲜渔获的活计。

那徐管事看向李二铁，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到了那满船品相极佳的大黄鱼。

他大步走到船边，仔细查探。

这其中除了大黄，还有不少稀罕的真鲷、银海鲈，就连龙趸也有几条。

他用手随意拨弄了几下，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笑容，“李二铁，赵老栓，你们爷仨这回可算是捞着了啊！”

“这黄鱼，条条肥美，鳞光闪闪，正是腌鱼的上好材料，还有这鲷鱼，个头也够大！好！好得很！”

徐氏在金沙岛就是土皇帝，但却从不苛待渔民，名声向来极好。

连带着这些负责收购的管事伙计，在普通渔民眼里，也带着几分威严。

现场顿时无人再敢喧哗。

徐管事看向李二铁，连称呼都变了，笑道，“二铁兄弟，老栓叔，这些鱼，我们临江坊全要了。”

“正好赶上谢洋祭，城里对腌鱼干货的需求量大，你们这船货来得正是时候！”

他不理会旁边那些还想打听消息的渔民，直接对身后的伙计一挥手，“愣着做什么，赶紧的，过称，小心点搬，别把鱼碰坏了，品相要紧！”

“没别的事，其他人都散了吧，围在这里妨碍咱干活儿！”

这一下，局面瞬间扭转。

那些围着李二铁和赵老栓，七嘴八舌想打听秘密、攀关系入伙的渔民，顿时被徐氏伙计挤到一边。

众人再想纠缠，那就是不给管事面子，而不给管事面子，那就等于不给徐氏面子，谁有这个胆儿？

“多谢徐管事！”

李二铁抹了把汗，连忙抱拳。

赵老栓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劳烦管事和各位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