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亮底牌(2 / 2)墨洒孤城
“钱,是好东西,但有些事,不是钱能抹平的。”
崔正德心里一紧,连忙道:
“八爷教训的是。我知道,这次是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眼红山货的生意,更不该纵容手下用那种下作手段。”
“八爷,林先生,你们划下道来,我崔正德绝无二话,一定照办!”
“只求两位能给个机会,往后我一定规规矩矩,绝不再碰山货生意半根指头。”
“也绝对管好手下的人,离莲花村、离八爷的兄弟们远远的。”
他这番表态,可以说是把姿态放到了泥土里。
对一个在县城里有头有脸、暗中掌控着不少灰色行当的人来说,近乎耻辱。
况且今日还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
但崔正德忍了。
他混到今天,靠的不是匹夫之勇,而是能屈能伸,是敏锐的嗅觉。
他嗅到了危险,巨大的危险。
八爷抿了口茶,看向林阳:
“阳子,你怎么说?这事儿,说到底你是苦主。”
林阳平静的目光落在崔正德脸上。
崔正德不由自主地坐得更直了些,仿佛被老师注视的学生。
“崔叔,”林阳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山货生意,是十里八乡很多人家指望着过冬、给孩子交学费、给老人抓药的活路。”
“八爷做这生意,价格公道,从不坑蒙拐骗,挣的是辛苦钱,维系的是人情信义。”
“这生意看着不大,但牵扯的人多,牵扯的心也重。断了这条活路,可能就断了一家人一年的指望。”
“咱们这行当,有些事见不得光,我懂。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地下有地下的活法。”
“但做人,得有底线。丧良心、断人活路的事,不能干,干了,夜里睡觉都不安稳。”
崔正德脸上有些发烫,连连点头:“是,林先生说得对,是我之前猪油蒙了心,只看到利,没看到这些。”
林阳没接他的话,继续道:“八爷的生意,干干净净。所以这么多年,没人找麻烦。”
“不是因为八爷势力多大,而是因为八爷行得端,坐得正,大家服气。”
“可你呢,崔叔?”林阳目光如炬,看着崔正德,“你想插手,用的是什幺手段?”
“安插眼线,挑拨离间,甚至想拿家里人威胁。这条路,走歪了。”
崔正德额角冒出细汗,急忙想要辩解:
“林先生,我……”
林阳摆摆手,打断他:
“过去的事,八爷说了,翻篇。我今天提这些,不是要跟你算旧账。”
“是想告诉你,也告诉所有可能动类似心思的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山货生意,八爷不会放。以后,谁也别打主意。想吃饭,可以,自己找别的路子。”
“规矩以内的竞争,我们欢迎。规矩以外的黑手,来一次,剁一次!”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凛冽的杀气。
配合着林阳那张年轻却过分平静的脸,让崔正德心底那点因为服软而升起的不甘和怨怼,瞬间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凛然。
“我明白,我明白!”崔正德赶紧表态,“从今往后,我的人绝不靠近山货生意半步!”
“我也保证,会约束手下,绝不再打扰林先生的家人,还有八爷手下的任何一位兄弟!”
“如有违背,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发誓赌咒,在江湖上并不少见。
但此刻从崔正德嘴里说出来,却显得格外郑重。
林阳看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然后才缓缓点头。
“好,崔叔是明白人。”林阳语气缓和了些,“既然话说开了,那咱们就按新规矩来。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我听说,崔叔门路广,尤其是南边来的稀罕东西,颇有办法?”
崔正德心里一动,立刻明白了林阳的意思。
这是要给自己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也是要看看自己的“诚意”和“价值”。
他精神一振,连忙道:
“不敢说门路广,只是认识几个南边来的朋友,偶尔能捎带点那边的新鲜水果、茶叶什么的。”
“林先生要是需要,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
林阳和八爷对视一眼,八爷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阳这才对崔正德道:
“不瞒崔叔,我和八爷正在筹划罐头厂的事,需要稳定的、品质好的水果货源。”
“尤其是南方的柑橘、菠萝这些。量要大,品质要鲜。”
“钱,我们按市价给,一分不会少。”
“就看崔叔这边,方不方便牵个线,搭个桥?”
崔正德脑子飞快转动。
南边水果运过来,路途遥远,损耗大,风险高,利润也厚。
之前他都是小批量弄点,自己享用或者送人情。
如果真要大规模供应罐头厂……
这里头的利润和关系运作,可就复杂了。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和八爷,尤其是和林阳建立联系的机会。
哪怕只是生意上的联系。
“方便!当然方便!”崔正德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拍胸脯,“林先生,八爷,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我回头就联系南边的朋友,一定想办法,把这货源给两位落实了!”
“价钱好商量,保证是最优惠的!”
他的态度积极得近乎殷勤。
林阳心里头也忍不住赞了一声,不愧是老江湖,就这能屈能伸的本事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他笑了笑:“那就有劳崔叔了。具体需要什么品种,大概要多少,回头我让八爷跟您细谈。”
“好,好!随时恭候!”
崔正德连连应承。
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两杯茶,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客气话,林阳和八爷起身告辞。
临走前,崔正德硬是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塞进了八爷手中。
回到家后,八爷拿起信封掂了掂,拆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大团结”,粗略一看,差不多是一千块。
在这年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这小子,倒是舍得下本钱。”八爷哼了一声,把钱递给林阳,“收着吧,算是他赔给你爹娘压惊的。”
林阳也没推辞,接过来随手放进怀里,实则收进空间。
他知道,这钱不是白拿的。
收了,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接受了崔正德的“赔罪”,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