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墟野之主的意志(1 / 2)龙雨唐
光头大汉岩磊那一声饱含杀意的怒吼,如同投石入潭,瞬间打破了遗忘之涡外围平台那本就凝滞的气氛。他手中的双刃战斧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怒意,斧刃上隐约泛起暗红色的光芒,一股狂暴、蛮横、充满毁灭气息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压向刚刚踏上平台的凌烬五人。
石狰几乎是本能地低吼一声,跨前半步,挡在凌烬侧前方,尽管手中热能斧能量已尽,但他浑身肌肉贲张,属于石裔族的厚重土石气息升腾而起,硬生生顶住了那股狂暴威压。夜瞳的身形变得更加模糊,如同融入了平台边缘水汽弥漫的阴影中,只有冰绿色的眼眸锁定了岩磊,以及他身后另外三人可能做出的任何异动。岳擎强忍左肩剧痛,右手握紧断剑“锈影”,灰扑扑的剑意隐而不发,却将凌烬牢牢护在身后,剑尖微微下垂,指向地面,是一个看似防御实则随时可爆发凌厉反击的起手式。
凌烬则站在原地,直面岩磊那双充满敌意和审视的鹰目。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纯粹而强大的力量波动,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意志,与修为境界无关,却更加危险。他左手虚握,源核的波动被压制到最低,但依旧能感觉到掌心传来微微的震颤——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面对强敌和同类(纯粹力量层面)时本能的躁动。他的眼神平静,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敌意而慌乱,只是将目光从岩磊身上移开,扫过那位佝偻老者“铁匠”老雷顿、翠绿眼眸的“药婆”青萝、以及阴影中的“斥候长”灰影,最后落回墟野之主身上。
他在等待墟野之主的回应。既然是他带他们来的,面对如此直接的敌意,他必须有所表示。
墟野之主——或者说,“墟”——对岩磊的怒吼和那狂暴的威压,似乎毫无所觉。他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宽大的黑袍如水般垂落,皮肤下的星图纹路缓缓流淌,散发着静谧而浩瀚的气息。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岩磊的质问,又仿佛在感受这片古老遗迹上空弥漫的、混合着水汽、腐朽与坚韧意志的空气。
片刻的沉默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清越温和、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质感,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沧桑?
“岩磊,你的斧头,还是和你的脾气一样,又臭又硬。”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我带他们来,自然有我的理由。他们不是神魔的走狗,而是……可能给这片死水,带来一点波澜的石头。”
“石头?”岩磊怒极反笑,笑声如同闷雷滚动,“我看是灾星还差不多!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吞噬气息,还有他手里那玩意儿……”他死死盯着凌烬紧握的左手,“隔着老远我就闻到了!那是神魔最肮脏、最核心的造物!是污染之源!是带来毁灭的诅咒!墟,你是不是在荒野里待得太久,脑子被瘴气熏坏了?!竟然把这种东西带到‘遗忘之涡’!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他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充满了激愤和不信任。显然,他对神魔的一切都深恶痛绝,已经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他身后的老雷顿皱了皱眉,握着金属拐杖的手紧了紧,但没有说话。青萝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更多的是对凌烬状态的观察和评估。灰影则依旧隐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
“害死所有人?”墟野之主轻轻重复了一句,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双手,握住了黑袍兜帽的边缘。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轻轻掀开了兜帽。
刹那间,平台上的光线仿佛都暗淡了一瞬。
兜帽下,露出了“墟”完整的容颜。那张脸依旧年轻俊美得不似凡人,肌肤莹白如玉,五官精致如神匠雕琢。但此刻,吸引所有人目光的,不再是他的容貌,而是他脸上、脖颈上、乃至从敞开些许的衣襟中露出的胸膛上,那些如同活物般流淌、呼吸、明灭的星图纹路!
那些纹路比之前惊鸿一瞥时更加清晰、更加浩瀚!它们并非简单的平面图案,而是构成了一个立体的、仿佛将整个星空微缩投影在身体内部的复杂体系!纹路的光泽深邃,时而呈现幽蓝,时而流转银白,时而又透出神秘的暗紫色,仿佛包含了星辰从诞生到寂灭的所有色彩。
然而,真正让凌烬瞳孔骤缩、心脏狂跳,让岳擎三人倒吸一口凉气,甚至让暴怒的岩磊都瞬间失声、眼中露出骇然之色的,是“墟”左胸心脏位置,那一块清晰可见的、微微凸起、与周围流淌星图纹路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枚……骨片!
约莫婴儿手掌大小,呈现出一种历经无尽岁月洗礼的、温润如玉又坚不可摧的暗金色泽。骨片深深嵌入“墟”的血肉之中,边缘与皮肤完美融合,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密玄奥到极致的天然纹路。那些纹路与星图纹路交错,却又自成一体,散发着一种古老、苍茫、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洪荒气息!
更重要的是——这枚骨片的形态、色泽、尤其是那种独一无二的、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气息波动,凌烬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与他左臂掌心那枚由愿力骨片、神皇本源碎片、自身异变融合后形成的奇异结晶胎记,同源同宗!与他修炼的《噬神诀》所呼唤、所掠夺、所试图融合的力量,系出同源!
甚至,与他之前在矿洞深处、在那血色祭坛上感受到的、属于“神皇熵”的残留意志,有着某种本质的关联!
“这……这是……”凌烬的声音干涩,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左臂掌心的胎记,此刻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的灼热感和共鸣悸动!仿佛失散已久的同胞兄弟骤然相逢!源核也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内部星河旋转加速,似乎对这枚骨片的存在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岳擎、夜瞳、石狰也完全呆住了。他们虽然不像凌烬感受那么直接,但也能清晰分辨出,墟野之主胸口那枚骨片,与凌烬身上的力量、与那枚危险的源核,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甚至可能是同根同源的联系!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岩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手中的战斧微微低垂了些许,不再是纯粹的进攻姿态,而是变成了惊疑不定的戒备。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这个自称荒野意识、一直以神秘莫测形象示人的“墟”,身上竟然嵌着与神魔禁忌之物同源的骨片?
老雷顿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发出精光,他死死盯着那枚骨片,握着拐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青萝翠绿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和探究。连阴影中的灰影,似乎也微微挺直了身体。
面对众人的震惊与质问,墟野之主——此刻或许该称他为“骨片承载者”或别的什么——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那神情中有沧桑,有追忆,有痛苦,有讥诮,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直接回答岩磊的问题,而是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拂过左胸那枚暗金色的骨片。动作轻柔,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触碰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我是什么?”他低声自语,又像是在问这片古老的遗迹,问这无边的荒野,问那冥冥中可能注视此地的存在。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骨片的瞬间——
异变,毫无征兆地,以远超所有人想象的方式,骤然爆发!
不是来自外界,不是来自任何敌人。
而是来自……那枚骨片本身!以及,通过这枚骨片,从无可名状的遥远之地、从法则的深处、从时空的缝隙中……传来的,一道冰冷、浩瀚、充满无尽威严与漠然、仿佛凌驾于万物众生之上的……意念!
“嗡——!!!”
以墟野之主左胸骨片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令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如同超新星爆发般轰然扩散!这威压与岩磊的狂暴、与源核的吞噬、与荒野的混乱都截然不同!它纯粹、至高、古老、冰冷,带着一种制定规则、主宰兴衰、俯瞰纪元的无上意志!
平台上的空气瞬间凝固!水面停止了荡漾!连那永恒弥漫的迷雾都仿佛被冻结!
“噗!”石狰首当其冲,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七窍同时渗出鲜血,那并非物理冲击,而是灵魂层面无法承受如此高位格威压的直接体现!岳擎和夜瞳也是脸色煞白,身体僵硬,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连手指都难以动弹分毫!他们的意识在这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凌烬是唯一还能勉强站立、保持一丝清醒的人。他左臂掌心的胎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与那威压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对抗和共鸣!源核在他手中剧烈震颤,内部星河疯狂旋转,散发出既恐惧又兴奋的混乱波动!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撕成两半,一半想要向那至高无上的威压跪伏臣服,另一半却被胎记和源核的力量、被自身不屈的意志死死拉住!
而承受了绝大部分威压冲击的墟野之主,身体猛地一颤!他那张俊美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痛苦、是愤怒、是刻骨铭心的仇恨,还有一丝……计划得逞般的疯狂?
他皮肤下流淌的星图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与左胸骨片爆发的暗金色光辉激烈对抗、交织!整个遗忘之涡的上空,那常年被迷雾和黄绿色天光笼罩的天穹,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撕开!无数原本晦暗的“星辰”在这一刻同时点亮!一幅庞大、复杂、涵盖了整个元墟荒野、乃至更遥远虚空的宏伟星图虚影,缓缓在天空浮现、展开!星轨流转,星辰生灭,散发着与墟野之主身上纹路同源的、浩瀚无垠的法则气息!
但这一切,都无法完全压制那从骨片深处传来的、冰冷的至高意念!
那意念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的阻隔,带着一丝讶异,一丝震动,更多的是一种被触怒的漠然威严,化作了直接响彻在所有人心灵深处的、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如同法则本身鸣响的宏大之音:
“不可能……”
“这缕气息……这枚‘源初刻印’……”
“吾记得……吾亲手将汝之本体……镇压于无尽时空裂隙深处……神魂俱应磨灭于秩序与混乱的交汇点……”
“汝……早已不该存在于任何‘现世’与‘可能’之中……”
这声音所说的内容,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每一个人濒临崩溃的意识!镇压?本体?时空裂隙?神魂俱灭?源初刻印?
墟野之主……或者说他代表的某个存在,竟然是被这个声音的主人亲手镇压、并认为早已彻底消亡的?而这个声音的主人……
凌烬的脑海中,如同闪电划过黑夜!矿洞深处的血色祭坛,那冰冷威严的意志低语……《噬神诀》中蕴含的、那贪婪掠夺一切、试图登临至高神座的疯狂意念……
神皇熵!
这是神皇熵的意念!至少是其庞大意志的一缕投影或残留!而这枚骨片,竟然是所谓的“源初刻印”?是神皇熵镇压某个可怕敌人后留下的“战利品”或“封印物”?
那么,墟野之主……他到底是谁?是那个被镇压存在的残魂?是骨片诞生出的新意识?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接连不断的、远超想象层次的惊变冲击得心神失守之际——
墟野之主猛地抬起头,望向那虚无中仿佛投下意念的源头,望向天空中那因为他力量激荡而显化的、覆盖了整个元墟荒野的宏大星图虚影!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弧度。
那不再是温和的笑意,也不再是平静的淡漠,而是一种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终于在此刻彻底释放出来的、混合着无尽沧桑、刻骨仇恨、以及一丝疯狂快意的……笑容!
他开口了。
声音不再清越温和,而是变得沙哑、低沉、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的尘埃与雷霆,却又无比清晰地,一字一句,响彻在凝固的平台上,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也仿佛直接回应着那至高意志的质问:
“神皇……老儿……”
“别来……无恙?”
这简简单单的问候,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最辛辣的讽刺,最悍然的宣战!
“如汝所言……吾之本体,确已被汝镇压于时空尽头,受那永世秩序与混乱冲刷之苦,神魂……亦近乎磨灭……”
墟野之主(或许此刻该称他为某个古老存在的残魂)缓缓说着,他皮肤下的星图纹路光芒越来越盛,与天空中那幅宏大星图虚影共鸣愈发强烈,隐隐有压制左胸骨片暗金光芒的趋势。
“然……汝太小觑‘星界游荡者’与‘墟野’本身的羁绊了……”
“吾一缕不甘寂灭的残魂,借这枚被汝视为‘战利品’、实则与吾同源的‘源初刻印’为锚点,于这汝等视作试验场与垃圾堆的元墟荒野……苟延残喘……”
“汲取这片土地被汝等摧残、污染、却又倔强不屈的‘荒野意志’……”
“观察汝等丑陋的实验,见证蝼蚁们的挣扎……”
“等待……”
他的目光,骤然转向了因为抵抗威压而几乎虚脱、却死死盯着他的凌烬!那星图流转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等待一个……像他这样的‘变数’出现!”
“一个同样被汝之‘噬神诀’选中,却又挣扎着不愿彻底沉沦的‘种子’!”
“一个拿到了汝精心打造的‘饕餮之种’,却试图反过来驾驭它的‘狂徒’!”
“神皇熵!”墟野之主残魂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快意,“汝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以为这元墟荒野只是汝等随意涂抹的画布?以为这些被汝等视为蝼蚁、试验品的生灵,只会麻木地等待毁灭?”
“看看他!”他指向凌烬,“看看他手中的源核!看看他眼中那不肯熄灭的火!这就是变数!这就是汝那冰冷死寂的吞噬法则中,孕育出的……第一个‘异数’!”
“而这——”他猛地张开双臂,周身星图纹路光芒冲天而起,与天空中的宏大星图彻底连接!整个遗忘之涡、乃至更广阔的腐臭沼泽区域,地面微微震颤,无数沉睡的、混乱的、顽强的能量被引动,向着星图汇聚!“这是吾蛰伏千年,以残魂为引,以荒野意志为基,窃取汝一丝‘源初刻印’权柄,编织的……‘墟野星轨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