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山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在他的身后，汉宜公路上的硝烟还未散去，但二师的先头部队已经越过这片战场，继续向南推进。

他们的目标，是更远处的武汉。

上午八时二十分，二师前卫营抵达了汉宜公路与一条乡间土路的交叉口。这个路口当地人称为“三岔口”，是连接孝感与汉阳之间的一个重要节点。

往东通往孝感，往西通往汉川，往南则直插汉阳城北。张铁山站在路口，摊开地图看了几眼，然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参谋长，你看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三岔口往南大约十公里，有一个叫蔡甸的镇子。蔡甸是汉阳城北的门户，拿下蔡甸，汉阳就无险可守了。我打算让前卫营直接插向蔡甸，不等主力部队全部到位了。”

参谋长皱了皱眉：“师长，前卫营只有不到八百人，万一在蔡甸遇到日军的主力……”

“遇到主力又怎样？”张铁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老子打的就是主力！前卫营的弟兄们都是山地兵出身，爬山涉水比兔子还快。日军在蔡甸未必有重兵，就算有，咱们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等他反应过来，主力部队也到了。”

参谋长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行，我让前卫营立即出发。不过师长，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如果蔡甸的日军兵力超过一个大队，你必须等主力到了再打，不能硬拼。”

“行行行，听你的。”张铁山摆了摆手，转身冲着前卫营的方向喊道，“梁大牙！梁大牙！”

前卫营营长老梁，一个长着一口大龅牙的精壮汉子，闻声跑了过来：“师长，有啥吩咐？”

“你带着前卫营，立即向蔡甸方向推进。沿途遇到小股鬼子，能打就打，打不了就绕过去。天黑之前，我要你在蔡甸北边站稳脚跟。”

“明白！”梁大牙敬了个礼，转身跑回了自己的队伍。不一会儿，前卫营的士兵们便沿着土路向南快速运动起来，脚步声在空旷的田野里传出很远。

张铁山站在三岔口的路边，看着前卫营远去的身影，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烟。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消散在略带凉意的秋风里。

“参谋长，”他忽然开口道，“你说，武汉的鬼子现在在干啥？”

参谋长想了想，说：“应该在骂娘吧。一师和三师打得那么猛，三十三师团那群老骨头肯定撑不住。这会儿估计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跑？”张铁山冷笑了一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武汉就那么大，他们能跑到哪里去？等咱们把汉宜公路一掐，再把汉阳一围，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他磕了磕烟袋锅子里的烟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咱们也该往前挪挪了。别让梁大牙那小子把功劳全抢光了。”

上午九时许，二师主力部队也开始沿着前卫营的路线向南推进。张铁山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中间，不时举起望远镜观察前方的动静。

沿途经过的几个村庄都静悄悄的，村民们大多已经躲进了屋里，透过门缝和窗缝偷偷地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有几个胆子大的小孩，站在路边好奇地看着那些扛着枪、背着背包的士兵，被大人一把拽回了屋里。

“老乡，别怕！”张铁山冲着一户人家的院子喊道，“我们是国军，打鬼子的！”

院子里的一个老汉闻言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国军？你们是哪部分的？”

“我们是1044军的！”张铁山大声答道。

老汉的身体猛地一震，手里的竹竿差点掉在地上。他颤颤巍巍地走出了院子，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长官……你们……你们真的是1044军的？你们来救我们了？”

“真的！”张铁山翻身下马，走到老汉面前，“老人家，我们来了。从今往后，不会再让小鬼子欺负你们了。”

老汉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淌了下来。他转过身，冲着院子里喊道：“翠莲！狗娃！快出来！是1044军！是咱们自己的队伍来了！”

院子里传来一阵响动。一个中年妇女拉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跑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个邻居。

他们站在村口，看着眼前这支穿着整齐军装、扛着崭新步枪的队伍，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抹眼泪，还有的人呆呆地站着，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挤到前面，急切地问：“长官，你们真的不走吗？小鬼子会不会再打回来？”

张铁山摆了摆手，声音洪亮而坚定：“大嫂，你放心。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再走。这地方，从今天起归我们管了。小鬼子要是敢再回来，老子叫他们有来无回！”

他转头对身后的后勤官说：“去，把车上那几袋米搬下来，给乡亲们分一分。还有那些罐头，也拿一些出来。”

后勤官愣了一下：“师长，那是咱们的军粮……”

“军粮没了可以再补，乡亲们饿了就得先吃饭。”张铁山瞪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快去！”

后勤官不再多说，招呼了几个士兵，从卡车上搬下来几袋大米和几箱罐头，放在村口的空地上。

老汉看着那些粮食，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一把拉住张铁山的手，声音哽咽：“长官……这怎么好意思……你们还要打仗，粮食金贵……”

“老人家，你就收下吧。”张铁山拍了拍他的手背，“咱们1044军打仗，为的就是让老百姓能吃上一口安稳饭。你们放心，只要有我们在，就不会让你们再回到鬼子手里。”

老汉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他身后的村民们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帮忙搬运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