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阿贵走到桌边，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下：“两组人。静安寺附近一组，打头车。外白渡桥一组，打目标车。打完走苏州河，水里有人接应。头车要打停，不能打穿。目标车只要一停，后座三秒之内清空。打完不回头。”

杨招财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手指沿着愚园路往东划了一段，在静安寺的位置停住：“静安寺那段路两边都是弄堂，窄，但能跑。打完翻墙进弄堂，穿过三条巷子到苏州河边，只有不到三百米的距离。关键在桥头那组，目标车一停下来，周边的76号肯定炸窝，必须在他们还没散开之前打出缺口，否则人一围上来，谁都走不了。”

黑娃蹲在墙角，把匕首插回鞘里：“桥头那组我带队。我和鲁大成打前门，刘胡子打后门，猴子在高点压住76号的人。三秒，车停到人倒，三秒够了。”

鲁大成靠在墙边，把枪拔出来，退弹匣检查了一遍，又装回去，拉了一下枪栓，确认子弹上膛：“桥头那栋三层楼我白天去看过了，正对着桥面，窗户往下看，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正好能看到后座。我在那里架枪，第一枪打司机，第二枪打车锁，第三枪交给黑娃。黑娃要是慢了，我就自己补。”

黑娃头都没有抬：“说谁慢呢你！”

鲁大成没接话，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没笑出来。

猴子从墙角站起来，也凑了过来：“高点我能压住。76号的人下车之后不会立刻散开，会先往车边上靠。我从屋顶往下打短点射，把他们的第一波反应钉在原地。你们动作快点，别让我一个人在屋顶上待太久。”

杨招财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怕高，换我去。”

猴子捣了他一拳。

“你管好你那根烟就行，别到时候打一半烟掉了。”

道爷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开口：“头车打停，桥头组才能动手。这个顺序不能错。无量天尊，明天该送那几个汉奸去见祖师爷了。你们打桥头的时候，我在桥洞底下等你们。接应船停在桥墩北侧，船篷是灰的，船尾搁着一根竹篙。”

杨招财看了一眼道爷：“道长，你念经归念经，船可得好好划，你那根竹篙要是划不动，我们几个就只能在苏州河里泡着了。”

“泡不着。水里的活路，比岸上多。”

鲁大成在旁边接了一句：“道长的意思是你不会水也没事，他拿竹篙把你捞起来。”

“嘿，你这臭道士最好捞快一点，水太凉，泡久了咳嗽。”

黄阿贵郑重的看了屋里的人一眼，拍板道：“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桥头枪响之前，谁都不动！早点休息吧，明天行动！”

第二天下午两点，虹口海军俱乐部周边的气氛已经变了。

这次活动至关重要，关于汪伪新政府成立的筹备工作，汪精卫本人亲自到场，日本方面也同样重视，影佐祯昭要当面听取汇报，梅机关和宪兵队联合布防。

风声从几天前就开始漏出去，到这一天下午，整条街像是被人从中间对折了一下，折缝里透出来的气息连路边的野猫都能闻到。

弄堂口拉起了铁丝网，铁丝网分三层，最外面一层是带倒刺的铁丝，中间一层是细网眼的，最里面还有一道横在路中间的铁栏杆。

铁丝网后面站着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76号特务，腰里别着枪，手搭在枪套上，站成一排，间隔两米，像是用尺子量过。

路口的沙袋工事堆了半人高，后面架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枪口对着街道两端，枪管上缠着一块帆布，像是怕太阳晒出反光。

旁边蹲着两个穿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兵，钢盔扣得很低，手搭在枪托上，膝盖顶在沙袋表面，隔着一层布料也能看出那股随时准备扣扳机的力道。

日本宪兵队在俱乐部正门两侧各站了四个人，白手套，钢盔，步枪上着刺刀。

两个穿便衣的日本特务蹲在对面屋顶的瓦片缝里，膝盖上搁着望远镜，镜片贴着帽檐，只露出一截。

他们是那种不会把望远镜举到眼前的人，镜片始终离眼睛不到两寸，扫着街面上每一个停顿超过三秒的人。

俱乐部门口铺了红地毯，地毯边沿压着铜条，刚洒过水，颜色鲜红得扎眼。

一个穿燕尾服的侍应生站在门边，手里端着一杯酒，不是给客人喝的，是摆样子的，杯沿干净，酒一滴都没少。

他的眼睛不在酒杯上，在每一个朝这扇门走过来的人身上。

俱乐部里已经清场了。

原本预订了下午茶的客人全被退了单，理由是“设备检修”。大堂里只留了四个服务生，都是76号提前筛过的，底细清楚，连老家在哪一村都查过。

厨房的后门也封了，送货的只能到巷口，由宪兵把货接进去，人不能进门。

一个穿灰西装的日本特务站在后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对照着每一个进出人员的照片和编号，比了又比，不漏过一丝异常。

俱乐部周围三条街的商铺也被清了。

卖水果的收了摊，修鞋的关了门，连路边卖烟的小贩都被赶走了。

俱乐部门口，76号行动处处长张鲁正站在台阶下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他手里攥着一份检查记录，不停的检查的。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队长从侧门快步走出来，弯着腰贴在张鲁耳边说了几句。张鲁把手里的记录折了一下，塞进口袋，转身朝街角走过去。

日本宪兵队长山本少佐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张鲁走到他面前站定，微微欠了欠身：“山本少佐，外围已经清完了，三条街全清了。您这边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山本傲慢的抬起头看了下张鲁：“呦西，是张鲁君啊，内场的人，你滴都验过了？”

张鲁没有迟疑：“已经验过两轮了。名单上的人全部对照过照片和编号，没有重复，没有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