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42章 刺杀行动(2)(1 / 1)奇妙de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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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阿贵没有接话,目光从弄堂口扫到围墙上的电网,又从电网扫到屋顶上伸出来的天线,像是要把每一根电线、每一块砖头的位置都刻在脑子里似的。

他看了一会儿,把头转回来,低声问道:“影佐祯昭呢?”

“住在虹口,日本海军俱乐部的别墅里。出来的时候一般有三辆车,前后各一辆坐卫兵,中间那辆才是他的,车身装有防弹玻璃,底盘被加固过。”杨招财顿了一下,“比汪精卫那边难搞。”

“那就先搞汪精卫。”黄阿贵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道爷蹲在最左边,一直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1136弄的院墙上,墙头上加了一层铁丝网,铁丝网上缠着一圈圈的铁刺,在路灯下泛着暗光。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开口:“弄堂里那几栋洋楼,门口都站着人,手里攥着枪。里面的人不出来,外面的人进不去。连送菜的都只能到弄堂口,转给里面的人拎进去。这种地方,硬闯不是办法。”

黄阿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硬闯,等人出来。他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他转过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道爷拄着竹杖跟在他身后,笃笃笃的声音在窄巷里一下一下地响着,不急不慢。杨招财走在最后,手插在裤兜里,眼睛在四周来回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着,才跟了上去。

三个人穿过几条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弄堂,在一栋灰扑扑的砖楼后面停下来。这栋楼的后门正对着一条臭水沟,沟里漂着烂菜叶和碎纸片,水面泛着一层油光,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这栋老砖楼是法租界边缘典型的平民公寓,三层,每层隔成七八个小隔间,木板墙,纸糊的顶,一家咳嗽隔壁三家都听得见。

楼里住的全是讨生活的力巴、拉车的、做零工的,有苏北的,有安徽的,还有几个四川来的女人在门口择菜,一边择一边用方言聊天,语速快得像吵架,其实是在说晚上吃什么菜。

二楼一个窗口晾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三楼有人蹲在走廊上喝粥,粥还有点烫嘴,这人喝的呼呼响。整栋楼从早到晚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声音。

这种地方,正是藏身的好去处。

人来人往,没人多看一眼;声音嘈杂,没人注意哪扇门开了又关了;三教九流什么都有,你穿长衫也好、穿短打也好、穿学生装也好,都没人觉得你奇怪。

黄阿贵和杨招财、道爷上了二楼,刚把门推开,窗户旁边的黑娃就把头从窗帘后面探出来,朝他们看了一眼,比了个OK的手势,又缩回去了。

刘胡子蹲在窗台下面的角落里,手里攥着一面小镜子,镜片贴着墙边,从窗帘缝隙里伸出去半寸,不需要探出头就能看清楼下街道和对面巷口的所有情况。

鲁大成站在另一个窗口,手里举着望远镜,镜片用布包着,只露出一截,从窗帘的破洞里对准了巷口和远处街面的方向。

猴子趴在楼板缝上,耳朵贴着地板,听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他把手指竖在嘴前,朝黄阿贵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又趴回去了。

黄阿贵点了点头,屋里的架子床上已经准备好了三套衣服:两套灰布长衫,一套藏青色的学生装。

道爷把那件长衫抖开,穿上试了试,袖子长短刚好,整了整领口,戴了一顶褐色礼帽,站到镜前,活脱脱一个采办药材的先生。他转了个身,看了看袖口的长度,又扶了扶帽子,朝黄阿贵看了一眼。

黄阿贵也换上长衫,比道爷那件颜色深一些,料子厚实,穿上之后把帽子也压低了一些,遮住了半张脸。

杨招财换上那身藏青色学生装,站在门口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又用手指梳了一下头发,把额前那一缕头发往后拨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哪家商号老板的儿子,出来闲逛顺便修块怀表。

黑娃又探了一下头,看了一眼杨招财的打扮,低声说了一句:“像个账房少爷。”

杨招财头也没回:“比你像个人。”

黑娃嘿嘿笑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三个人站在镜子前面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各自把要用的东西收好。道爷把竹杖换了,换了一根新的,杖头包着铜皮。

杨招财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怀表,怀表的指针还走得动,但走得不准,他一摁表把,指针就跳一下,他合上盖子,放进口袋里,然后朝黄阿贵点了点头。

三个人从后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副截然不同的面孔了。

黄阿贵和道爷走在前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相隔三步,像是一主一仆,步速不快不慢,偶尔低头交谈两句,像是商量着药材的价钱。

杨招财走在后面,隔了将近二十米,步子轻快,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的烟,走到法租界入口的时候,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到耳朵后面,低头看了一下手里的怀表,又合上盖子,表情显得很随意。

法租界白尔路,一条不宽不窄的巷子里,两边开着几家铺子,卖杂货的、修钟表的、剃头的,还有一家中药铺。

铺面不大,门板刷着黑漆,漆皮翘起来,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框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济仁堂”三个字,字是隶书,笔画圆润,像是老秀才的手笔。

门口摆着两盆文竹,叶子绿得发暗,盆沿上积了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擦过了。

黄阿贵走到中药铺门口的时候,步子没有停,左手推门,右手已经伸进了长衫的口袋,摸到了那张折好的纸条,不紧不慢地迈步走了进去。

道爷没有跟进去,他在门口对面的墙根下站定,把竹杖拄在身前,两只手叠在杖头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着街口和巷尾。

他头上的褐色礼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街上有人推着板车从他面前经过,轮子碾过石板,嘎吱嘎吱响,道爷侧了侧身子给人让路,板车过去之后他又站回原来的位置,像是从来没有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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