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大队长阁下，今天和1044军的空军交手之后，我很担忧。”山本大尉的声音压低了半度，还带着些丧气，“武汉现在只有我们第八飞行大队和第三飞行团剩下的一点装备和飞行员，人手实在是不够。1044军的战斗机，我估计至少得有二百架……”

小野寺安慰道：“山本君，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也不必着急。据我所知，冈村宁次司令官阁下又申请来了一支飞行大队，可能过几天就到了。据说装备的是最新型的九七式改，飞行员都是老手，不会比1044军的野猫差太多。”

“过几天？”山本大尉差点吼了出来，声音猛地拔高了，“大佐阁下，您知道过几天意味着什么吗？武汉的战争随时会爆发，1044军随时可能从安陆、应山两个方向同时压过来。如果这支空中力量到迟了，冈村宁次司令官是想让我们到靖国神社去吗？”

山本越说越愤怒，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指紧紧的攥着，指节都发白了。

“八嘎！你太放肆了！”

冈村宁次好歹也是一名司令官，被一名大尉在背后这般质疑，传出去他这个大队长也是要倒大霉的。

小野寺的声音猛地拔高，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他站起来，身体前倾，盯着山本大尉的眼睛，目光像两把刀子扎过去。

被小野寺这么一骂，山本也醒悟了过来，赶紧低下头，脚跟一并，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大队长阁下，是我失礼了。请您原谅。”

他的腰弯了下去，弯得很低，低到下巴都快碰到胸口了。

“好了，事情就到这，你下去吧。”看到山本已经道歉，小野寺也不好意思太过为难他，毕竟他今天也受了惊吓，损失了八架飞机，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已经不容易了。

他摆了摆手，让山本出去了。山本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小野寺站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觉得今天偷袭失败的事情还是应该和冈村宁次司令官汇报一声，免得回头有什么问题追责到他头上。

于是他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谁承想，一出办公室门口，就和对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哗啦”一声，对方手里的文件包掉到了地上，纸页散了一地，有几张甚至飞了出去，落在走廊的地板上，边角翘着。

小野寺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对方也踉跄了一下，两个人差点同时摔倒。

小野寺最先回过神来，赶紧弯腰，一边捡地上的文件一边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把您撞到了，您没事吧？”

对方先是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文件，才看到小野寺的脸，然后突然目露出一丝惊喜，叫道：“小野寺君，是你吗？”

小野寺这才抬起了头，看清了来人的模样，脸上也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对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飞行服，肩章上是两星一星的大佐军衔，脸上带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光。

“诶呀，久保田君，是你吗？”

“对啊，就是我，我是久保田秀一啊！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你了！”久保田秀一惊喜地叫了起来，一把抱住小野寺，拍了拍他的后背，拍得咚咚响。

半个小时后，在武汉一家陆军俱乐部里，小野寺和久保田秀一已经坐在了一张圆桌前。

俱乐部中等大小，墙上挂着几幅日本陆军的宣传画，画上的士兵举着太阳旗，背景是富士山，山下是稻田和村庄。

角落里有一台留声机，放着老旧的军歌，声音不大，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桌上摆着两瓶清酒和几碟下酒菜，一碟腌萝卜，一碟花生米，一碟烤鱼，两人面对面坐着，酒杯碰了好几次，酒已经喝了大半瓶。

久保田秀一看着面前的小野寺，感慨地说道：“小野寺君，我真是没想到，从航校毕业后时隔六年，我们竟然在这里相遇了。这个世界可真是小啊。当年在明野飞行学校，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啊，我也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里见到你。”小野寺也感慨地说道，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也当上了大佐，最奇妙的是，冈村宁次司令官说过几天会有新的飞行大队来武汉，竟然就是你的飞行大队。不过我听说你不是在南京的飞行团吗？怎么调到这里来了？”

久保田秀一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放下空酒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笑眯眯地说道：“在南京太无聊了。整天就是巡逻、训练、再巡逻、再训练，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支那空军早就被我们打垮了，剩下的几架飞机连起飞都不敢。我听说武汉这边出了一支很厉害的支那空军，连第三飞行团都吃了大亏，所以就申请过来了。但是让我想不到的是，你也在这里。”

小野寺也笑了，伸手拿起酒瓶给他斟满了清酒，才道：“久保田君，我真是搞不懂，你在南京那个地方待得好好的，干嘛跑来武汉来和我一起受这份罪？南京气候好，环境好，好吃好喝好玩的多，这边的日子可不好过，随时要待战的。”

久保田秀一砸了一口清酒，放下杯子，放肆地笑道：“是啊，南京可真是个好地方啊。那里的女人真的非常漂亮，比吉原的那些艺伎强多了，有的比花魁都好看。哎，真是便宜了陆军那帮混蛋们，他们在那里财物随便抢，女人随便玩，真是舒服啊。我们航空兵只能在天上飞，下了地什么都捞不着。”

小野寺一怔，压低声音问道：“嗯？大本营不是发布过训令，不得随意奸淫南京的妇女吗？陆军那帮家伙还这么乱来吗？”

日本大本营确实是发布了训令，名义上是为了“整肃军纪、维护帝国陆军形象”，要求各部队在占领区域内严格约束士兵，不得随意抢掠财物，不得奸淫妇女，不得无故杀害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