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成长的岔路口(1 / 1)伍霄桐铮
窗外,山村沉入安眠,偶有几声犬吠,更显夜之深邃。雪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面投下淡蓝的朦胧光影。
苏瑶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枕头是阿茹婶子用新荞麦壳填充的,散发着阳光与植物干燥的清香。她深深吸气,仿佛要将这属于山村冬夜的气息刻入记忆。
她知道,这个除夕过后,许多东西或将不同。母亲会再次离开,父亲会继续忙于田垄与乡亲之间,她会回到学校。而陈旭,仍会如山中磐石,沉默而坚定地走在他认定的路上,日复一日。
而她,苏瑶,站在人生的岔路口。是安于这片熟悉的山水,做备受瞩目的“鸡首”,还是奋力跃向更广阔却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天空,去成为需要重新搏杀的“凤尾”?
父亲常说:“人活着,眼界要宽,脚步要稳。但要走得远,先得脚下踩得实。”
脚下这片土地,是红星村,是青松乡,是父母青春与心血浇灌的地方,是陈旭这样少年默默耕耘、渴望改变的地方。
而远方的天空,是省城,是更优质的教育资源与更激烈的竞争,是母亲殷切的期望与一个她尚未完全看清的未来。
选择权,似乎在她手中,又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成长意味着面对岔路,而每一次选择,都可能通向截然不同的风景。
在纷乱的思绪中,苏瑶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她行走在一条漫长的山路上,前方雾气弥漫,身后炊烟袅袅。有个熟悉又模糊的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她奋力追赶,山路却仿佛没有尽头……
醒来时,天光微亮。窗外传来“唰—唰—”的扫雪声,沉稳而富有韵律,是新一天开始的序曲。
大年初一,按照习俗要早起放鞭炮,吃汤圆,然后给长辈拜年。苏家小院也响起了鞭炮声,虽然只有短短一挂,但清脆的响声在山谷间回荡,宣告着新年的开始。
周雅煮了从省城带来的速冻汤圆,芝麻馅的,甜甜糯糯。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吃着汤圆,说着吉祥话,简单而温馨。
“妈,今天我们去给陈旭阿叔家拜年吧?”苏瑶提议。
“当然要去。”周雅微笑,“还要去给阿普爷爷、吉克老师,还有几户相熟的人家拜年。妈妈难得回来一次,该走的礼节都要走到。”
饭后,一家三口穿戴整齐,提着准备好的礼物出了门。周雅给乡亲们带的多是实用的东西——冰糖、茶叶、肥皂、针线,虽然不贵重,但都是山里紧缺的。
雪后的山村,宁静祥和。
家家户户门上都贴了手写的红春联,虽然字迹朴拙,但红纸黑字,透着喜庆。路上遇到村民,无论老少,都穿着整洁甚至崭新的衣服,脸上带着笑容,互相拱手道“新年好”。
拜年的过程热闹而温馨。
在阿普家中,老人不由分说地将一把花生糖塞进苏瑶手心,糖纸上还带着老人的体温;在铁柱家,铁柱妈拉着周雅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晌,那粗糙却温热的手掌传递着无声的谢意;在曲比校长家,老校长搬出自家酿的杆杆酒,执意要与苏文远对饮一杯。
谈及学校的娃娃,说起陈旭与苏瑶在竞赛中的成绩,老人红光满面,满是自豪。
“苏老师,周老师,你们是咱红星村的贵人啊!”老校长酒意上头,拉着苏文远的手久久不放,“若不是你们,这些娃娃哪晓得山外的世界有多宽,哪知道读书真能改命!陈旭那孩子,是咱山里飞出的金凤凰!瑶瑶也是好样的,个个都争气!”
周雅微笑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老校长的话是真诚的,但她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在乡亲们眼里,她和文远是“外面来的”,是带来知识和希望的“贵人”。
而他们的孩子,无论是瑶瑶还是陈旭,都是“山里飞出的金凤凰”,注定要飞走的。
这让她既欣慰,又怅然。欣慰的是他们的付出得到了认可,怅然的是这种认可背后,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山里”和“山外”的区隔。
拜完年,已是中午。
一家三口往回走,苏瑶忽然说:“阿爸,妈,下午乡里有集市,听说很热闹,咱们去看看?”
“乡集?”周雅有些意外。
“嗯,初一开市,一直到初五。卖什么的都有,可热闹了。”苏瑶眼睛亮晶晶的,“去年咱们没去,今年妈回来了,去看看吧?”
苏文远看向妻子:“你想去吗?要走十里地,路上有雪,不好走。”
“去吧。”周雅点头,“我也好久没赶过乡集了,去看看热闹。”
于是午饭后,一家三口便出发往青松乡去。
十里山路,积雪未化,走起来颇费工夫。但沿途风景很好,远山覆雪,近树挂冰,空气清冽,吸进肺里像洗过一样干净。
走到一半,遇到陈旭一家也从后面赶上来。
陈长春走在前面,陈旭背着妹妹陈月,阿茹莫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要拿去集市上换钱的干蘑菇和山核桃。
“陈大哥,阿茹嫂子,你们也去赶集?”苏文远打招呼。
“去换点油盐。”陈长春笑着说,“顺便带小月月去逛逛,孩子一年到头难得去趟乡里。”
“那正好,咱们一道。”周雅说。
于是两家人结伴同行。
苏瑶自然走到陈旭身边,看他背着陈月,伸手说:“我帮你抱会儿吧?”
陈月却搂紧哥哥的脖子:“我要哥哥背!”
“小月月乖,哥哥背了一路了,让瑶瑶姐姐抱会儿。”阿茹莫说。
陈月这才不情愿地松开手。
苏瑶接过陈月,小姑娘不重,但穿得厚,像个小棉球。苏瑶抱着她,走在陈旭身边。陈旭空出手,很自然地接过母亲手里的竹篮。
“沉,我来。”他只说了三个字。
阿茹莫也没推辞,将篮子递给他,眼里满是欣慰。
一路走,一路聊。
多是苏文远和陈长春在说开春的农事安排,周雅和阿茹莫在聊家常,苏瑶逗着陈月说话,陈旭则沉默地走在一边,但听得很认真。
走到一处陡坡,积雪被踩实了,很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