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市长先生(为盟主“墙上静止的钟”加更)(1 / 2)两块钱硬币
初选结束后的日子,匹兹堡陷入了一种奇特的政治真空期。
名义,马丁卡特赖特依然是这座城市的市长。
他的任期要持续到年底,他的名字依然印在市政厅每一份文件的抬头,他的肖像画依然挂在各个政府部门的走廊。
但实际,自从那个雨夜从后门离开后,卡特赖特就再也没有踏入过市长办公室一步。
市政厅的工作人员每天照常班,打卡,喝咖啡,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琐碎公文。
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三楼那间最大的办公室已经空了。
卡特赖特虽然还在别处象征性地处理公务,但是权力的中枢神经已经停止了跳动,这座庞大的官僚机器就像一艘失去动力的巨轮,仅仅依靠着惯性在水面漂流。
随后到来的十一月普选,变成了一场毫无悬念的过场戏。
共和党在这个深蓝色的工业城市里,象征性地提名了一位名叫托马斯的候选人。
那是一个经营着两家汽车4店的体面商人,他在竞选期间最激烈的举动,就是在发了几张自己和家人吃牛排的照片,配文是“让匹兹堡重归理性”。
托马斯先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不是来打仗的,他是来充数的。
他是民主制度这出大戏里,那个负责站在台角,证明“竞争依然存在”的配角。
里奥甚至没有为这场普选举办哪怕一场大型的集会。
他不需要。
初选的那场大胜,已经耗尽了这座城市所有的政治激情,也确立了不可动摇的新秩序。
投票日那天,里奥只是在自己的社交账号发了一张他在工地喝咖啡的照片。
结果出来了。
百分之七十二。
这是一个在匹兹堡选举历史具有统治意义的数字。
里奥华莱士,以横扫一切的姿态,碾碎了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共和党对手,正式成为了匹兹堡市的候任市长。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走完最后一道法律程序。
真正的大戏,在两个月后。
一月三日。
匹兹堡迎来了一年中最冷的一天。
寒风从结冰的莫农加希拉河面刮来,像刀子一样割着人的脸。
天空是一片铅灰色,细小的雪粒夹杂在风中,打在人们的大衣,发出沙沙的声响。
市政厅门前的格兰特大街被封锁了。
数万名市民涌了街头。
他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印有“华莱士”字样的围巾。
这里面有钢铁工人,有大学教授,有非裔理发师,有拉丁裔的清洁工,有年轻的学生,也有拄着拐杖的退伍老兵。
他们忍受着严寒,拥挤在一起。
因为他们要见证一个时刻。
市政厅的大理石台阶,铺了红地毯。
里奥华莱士穿着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
他的左手,按在一本厚重的、封皮已经磨损的书。
那不是圣经。
在这个庄严的时刻,他选择了一本对他来说意义更重大的书一本他在大学时翻阅了无数遍,页边写满了笔记的富兰克林罗斯福传。
法官站在他对面,神情严肃地念诵着誓词。
“我,里奥华莱士,庄严宣誓……”
里奥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将忠实执行匹兹堡市市长的职务,尽我最大的能力,维护、保护和捍卫合众国宪法及宾夕法尼亚州宪法……”
在这庄严的声音背后,在观礼台的第一排。
弗兰克科瓦尔斯基穿着那套他一直不愿意穿的西装,哭得像个孩子。
这个在罢工现场面对防暴警察警棍都不曾眨眼的硬汉,此刻任由泪水流过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滴落在他那条不合时宜的花领带。
萨拉站在弗兰克的旁边,她手里紧紧攥着两部手机,耳机里不断传来现场安保和媒体协调的各种指令。
她的眼睛通红,那是连续三天没有睡觉的结果。
她在检查每一个流程,确认每一个机位,她在确保这一刻完美无缺。
伊森霍克则站在更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那里面是接下来一周里奥需要签署的第一批行政命令草案。
他没有订返程的机票。
昨晚,桑德斯参议员的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
命令很简短:留下来。
华盛顿不需要另一个写文件的幕僚,但匹兹堡需要一个能把进步派理念真正落地的执行官。
桑德斯要他盯着里奥,更要他盯着这个“样板间”,确保这里的每一块砖都按照他们设想的蓝图铺设。
“……愿帝保佑匹兹堡。”
里奥念完了最后一句誓词。
他把手从书移开,看向台下。
那一瞬间,欢呼声如同火山爆发般响起。
成千万双手臂在寒风中挥舞,成千万张脸庞因为激动而涨红。
里奥看着那些眼睛。
那里面燃烧着火焰。
那是希望,是信任,是狂热。
但里奥在那些光芒中,也看到了另一种东西。
沉重。
那是两百五十万美元的联邦基金无法填满的沉重,是几十场精彩的演讲无法承载的沉重。
那些眼睛在说:我们把一切都给了你,现在,轮到你给我们活路了。
这种期待,比这冬日的寒风更让人感到窒息。
典礼结束了。
人群开始散去,但他们的热情依然在城市的空回荡。
里奥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转身走向了市政厅那扇沉重的大门。
他穿过走廊。
那些曾经对他冷眼相看,甚至在背地里给他使绊子的市政厅职员们,此刻全都站在走廊两侧,脸挂着谦卑而讨好的笑容,对他弯腰致意。
“市长先生好。”
“午好,市长先生。”
里奥没有停留,只是礼貌地点头,脚下的步伐很快。
他了三楼,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双开的橡木大门,门牌写着简单的两个字:市长。
秘书替他推开了门。
里奥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宽敞得令人感到空旷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房间里很干净,干净得有些过分。
马丁卡特赖特带走了所有的私人物品。
墙原本挂着的那些他和各界名流的合影被摘掉了,只留下了几个颜色稍浅的方块印记。
书架的书被搬空了,酒柜里的酒也不见了。
甚至连办公桌的笔筒都被拿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办公桌,和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质转椅。
里奥走到那张办公桌前。
他伸出手,抚摸着光滑冰冷的桌面。
这就是终点吗?
这就是他和弗兰克、萨拉他们在泥潭里打滚了半年,用尽了所有手段,甚至赌了自己的一切,最终想要到达的地方吗?
他绕过桌子,在那张皮椅坐了下来。
椅子的皮革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挤压声。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像一座大山一样,毫无预兆地压在了他的肩膀。
“我们做到了,总统先生。”
里奥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道。
“我们赢了。”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显得有些单薄。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然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压迫感。
“赢?”
“不,孩子。”
“你错了。”
“就像卡特赖特在电话里对你说的,这一切,仅仅只是个热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