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名叫法拉的小狗(累计发布35100字)(1 / 2)两块钱硬币
凌晨两点,板房办公室。
凯伦米勒走了。
伊森霍克走了。
那个特型演员和肢体语言专家也走了。
整个竞选总部,此刻只剩下里奥一个人。
他依然坐在那个模拟演播厅的讲台后面,身的衬衫被汗水浸透后又干了,黏糊糊地贴在背。
他的面前堆满了伊森整理的数据卡片。
匹兹堡的财政赤字曲线。
阿勒格尼县的犯罪率统计。
宾夕法尼亚州关于市政债发行的法律条款。
这些枯燥的数字和法条像一群苍蝇,在他的脑子里嗡嗡乱飞,撞击着他的神经。
里奥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
这种虚脱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的。
凯伦和伊森正在试图把他变成一台精密的辩论机器。
他们要求他在零点五秒内调取数据,要求他在两秒钟内做出完美的表情管理,要求他的每一个手势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他们教他如何防守。
如何不犯错。
如何不给卡特赖特那个老狐狸留下任何把柄。
这很科学。
这很专业。
但这让里奥感到窒息。
他看着对面那个空荡荡的讲台,想象着周日晚那里将会站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市长。
那种无形的压力,就像这间板房低矮的天花板一样,正在一点点地压下来。
“嘿,孩子。”
“放松点。”
罗斯福的声音中带着惬意。
“你的团队很棒,真的,我必须得承认。”
“那个叫凯伦的女人,如果放在二战时期,我会让她去管后勤部,她能把每一颗子弹都数得清清楚楚。”
“那个伊森,是个写公文的好手,他的逻辑跟我当年的国务卿不相下了。”
“但是……”
罗斯福继续说道:
“他们教你的,全是防守。”
“全是关于如何不输的技巧。”
“可你要知道,在聚光灯下,在成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光是不犯错,是远远不够的。”
里奥有些疲惫地在心里回应。
“总统先生,我现在脑子里全是失业率的小数点,我甚至不知道到时候我还能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人话。”
“所以我才说,你需要放松。”罗斯福笑了起来,“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挺嫉妒你们这些现代政客的。”
“你们有电视。”
“多神奇的东西啊,一个盒子,就能让全美国的人看到你的脸,看到你的眼睛,看到你眉毛的每一次跳动。”
“当年我只能靠收音机。”
“我必须用我的声音,去穿透那些嘈杂的电流声,去构建画面,去传递情感。”
“如果当年我有电视竞选的话……”
“哪怕我就坐在轮椅,哪怕我一步都走不了,我也能用我的眼神,直接杀死赫伯特胡佛。”
“我根本不需要去各个州巡回演讲,我只需要坐在白宫的壁炉前,对着镜头挑一下眉毛,共和党的那些家伙就会溃不成军。”
里奥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可是凯伦说,电视是最残的放大镜,它会放大每一个瑕疵。”
“凯伦教你要严肃,要像个政治家,要像个雕像。”罗斯福不屑地哼了一声,“那是平庸之辈的生存法则。”
“我要教你一件事,里奥。”
“一件比所有数据、所有政策、所有逻辑都更锋利的武器。”
“是什么?”里奥追问。
“幽默感。”
里奥愣了一下。
“幽默感?在这种决定命运的辩论里?”
“没错,幽默感。”罗斯福肯定地说道,“不是让你去讲低俗的笑话,也不是让你像个小丑一样滑稽表演。”
“我说的幽默感,是一种力量。”
“是一种举重若轻的自信,是一种能够把对手的攻击化为无形的招式,是一种能让观众在笑声中不知不觉站到你这一边的魔力。”
“来,让我给你讲个故事。”
罗斯福把里奥拉回到了1944年的那个秋天。
“那是我的第四次竞选,也是最艰难的一次。”
“那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垮了,共和党人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
“他们攻击我的政策,攻击我的健康,攻击我的妻子,但这些我都没有理会。”
“直到有一天,那帮缺乏想象力的共和党议员,竟然编造了一个关于我的狗法拉的故事。”
里奥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只黑色的小苏格兰梗犬的画面。
“他们造谣说,我在访问阿留申群岛的时候,不小心把法拉落在了那里。”
“然后,我竟然动用了一艘海军的驱逐舰,花费了纳税人几百万美元,专门回去接那条狗。”
“你能想象吗?这种荒谬透顶的谣言,竟然被报纸印在了头版。”
“我的幕僚们气疯了,他们准备了一大堆证据,准备了严正的声明,想要去反驳,想要去控告。”
“但我阻止了他们。”
“我告诉他们,不需要愤怒,只需要一个玩笑。”
里奥仿佛看到了那个场景。
1944年9月23日,华盛顿的一场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