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观星象,神女有问题(1 / 1)廿四歌
王大人将信纸搁在案上,手指慢慢敲着桌面,浑身气息冷凝。
原以为乔镰儿多少会卖他几分薄面,他为官四十余载,两朝元老,门生遍及朝野,就算是皇上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王爱卿。
乔镰儿倒好轻描淡写一句,该去报官才是,一脚将他的面子踩在地上,字里行间甚至还带着几分嘲讽,暗示他教婿无方,纵容贪墨。
“好一个乔镰儿。”王大人冷笑一声,将信纸抓起,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里。
“老夫本想息事宁人,你倒蹬鼻子上脸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对付乔镰儿不能用寻常手段,周德荣的前车之鉴还摆在那里,直接对抗怕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但他在朝中经营多年,要给人使绊子,有的是不沾血的法子。
王大人便修书一封,交给管家:“送去钦天监冯大人府上。”
钦天监监正冯守拙是王大人的门生,当年若非王大人一力举荐,以他寒门出身的资历根本坐不到这个位置,所以冯守拙对王大人一直心怀感激,逢年过节必登门拜望,执弟子礼甚恭。
次日清晨,等到早朝散去,冯守拙便按着信中所托,前往御书房求见。
慕容煊见是他来了,搁下朱笔道:“冯大人,你一大早往朕这里来,所为何事啊?”
冯守拙躬身行礼,面上恭谨又忐忑:“回皇上,臣这几日夜观天象,发现了一些异常。”
“什么异常?”
冯守拙道:“帝星之侧最近突然多了一颗辅星,忽明忽暗,隐隐有偏离之势,明的时候帝星光辉更甚,暗的时候,帝星也随之黯淡无光,臣查了古籍,此象名为神倦,乃是辅佐之神心生去意之兆。”
慕容煊的脸上多了一抹古怪:“辅佐之神?”
他意识到了一点什么,可是不太敢细想,神女帮他帮得好好的,赈灾事宜还没结束,怎么有去离之势呢?
冯守拙似乎鼓起了勇气:“皇上的身边,最近不是来了一位赈灾的神女……”
慕容煊哼了一声:“你是说,神女有问题?”
冯守拙一时沉默,似乎是默认了。
慕容煊神色浮起怒意,一拍桌面:“大胆,天上的神女,帮朕解决了燃眉之急,你说这样的话,是何居心?
冯守拙被吓得一抖,赶紧跪在地上,语气愈发凝重:“皇上,神女降临辅佐明君,本是越阳国之幸,可之所以会出现神倦之象,往往是因为人间帝王德行有亏,或处事失当,令神明失望,自古以来,神明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慕容煊霍然站起:“朕自问勤政爱民,从未懈怠,神女交代的事朕样样照办,怎会德行有亏,令神女失望?”
”神女既然是天上的神,她的心意,自然完全难以揣摩明白,神和人,总是有区别的。”
冯守拙抬头看了一眼慕容煊的脸色,又磕磕巴巴继续道。
“出现这种现象,神明不仅仅只是想要离开,怕是还想要,想要——”
“想要什么。”慕容煊的脸,已经难看到无以复加了。
“想要易主。”
“放肆。”慕容煊两步冲到冯守拙的面前,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把冯守拙踹翻在地。
“这样的话,你也敢乱说,看来你的人头是不想要了,朝廷的俸禄,怎么就养了你这种挑拨离间,造谣生事的废物。”
冯守拙赶紧以头触地,磕得砰砰响,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到皇帝跟前说这些话,怎么也要掉层皮,重则满门抄斩,但是为了王大人,他不得不亲身走这一趟。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天象所示未必全然应验,只是警示罢了,皇上若能让神女感受到诚意,或许辅星便能重新稳固。”
“臣并非胡言乱语,而是据实禀报天象,不然万一皇上错过了神女留的时机,那就不可挽回了。”
冯守拙的额头磕破了,满头是血,急切地道。
下一步,就是把皇帝引去柳叶镇,再中途制造一点祸端,让皇帝深信,神女就是对他有成见,就是容不下他,再找高人布一个阵,把神女困住,用火烧死即可。
慕容煊盯着冯守拙看,见冯守拙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他开始认真考虑起这件事的真实性。
他重新落座,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指揉着眉心,想到乔镰儿替他赈灾,又揪出周德荣和钱万贯,收拾了这两大蛀虫,而他除了派些禁卫军之外,似乎确实没有做过什么,难不成神女真觉得他无能,想要另择明主?
这个念头一起,慕容煊便坐不住了。
“传朕旨意,备快马,朕要亲自去柳叶镇——”
话未说完,殿外便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仿佛有水珠滴落在石板上,带着一种神秘感,让人心中升起一阵敬畏。
乔镰儿从殿外走进来,容色淡然,进御书房跟进自家后院一样随意,门口的禁卫军已经习惯了她的神出鬼没,连通报都省了,直接躬身让路。
慕容煊一愣,连忙起身相迎:“神女来了,朕正打算专门去见您呢。”
乔镰儿的目光从冯守拙身上扫过,嘴角微微一勾:“有人在皇上面前谈论天象,还乱嚼我的舌根,我自然要来听听,看他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冯守拙瞬间变了脸,乔镰儿也太快了吧,据柳叶镇那边的探子来信,她一天前都还在柳叶镇,而从柳叶镇赶到都城需要两天,难道真的是天上神仙来的,能够眨眼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去?
而且,他刚进御书房不久,乔镰儿就来了,她从哪里接到的风声?难道她有千里眼顺风耳?
这种离奇又诡异的感觉,化作一阵寒意爬遍冯守拙的全身,冯守拙的冷汗混杂着血淌在脸上。
他强作镇定道:“神女误会了,下官只是依例向皇上禀报星象变化,别无他意。”
乔镰儿笑了:“只怕冯大人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