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吵了一天一夜。

秦无夜昏昏沉沉的，时睡时醒。

每次睁开眼，那些声音就钻进耳朵里。

"人族跟咱们斗了几千年！救他？引狼入室！"

"他要是被追兵咬着，咱们的避难地就完了！"

"云磐长老，您这不是救了个人，是给全族招祸！"

年轻一辈的声音最冲，一个接一个，跟放炮仗似的。

也有老人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犹豫："话也不能这么说，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怎么了？这些年咱们见死不救的还少吗？！"

然后是云磐的声音。

他一开口，外头就安静不少。

"少主当年带着青壮逃往人界，至今音讯全无。"

停顿。

"这人族，是唯一能问出少主下落的活口。"

再停顿。

"也是唯一能问出人界入口的活口。万一这地方待不下去——人界，兴许是条退路。"

外头哑了。

半天没人吭声。

有个年轻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什么，被旁边人拽了一把，没了下文。

脚步声零零散散地走了。

秦无夜翻了个身，闭上眼。

少主。人界。

这些字眼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串成一条线。

他又昏了过去。

再醒来，是一天后的早晨。

屋里熬药的苦味一直萦绕着。

云磐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拿一把小刀削一根骨头，削下来的碎屑落在脚边的石板上。

秦无夜撑着坐起来。

这次比上次好多了，胸口的闷疼轻了大半，灵力回了一丝——不多，但至少气海不再空空荡荡。

"醒了？"云磐头也不抬。

"嗯。"

"能走了吗？"

"能。"

云磐把骨头放下，终于转过身来看他。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你是人族修士。"云磐说，"从人界来的？"

"是。"

"怎么到妖界来的？"

秦无夜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说来话长，而且他不确定这老人能信多少。

"被仇家逼进来的。"他说，半真半假。

云磐点了点头，没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无夜。

"我叫云磐，乌翎妖族长老之一。"

秦无夜坐直了。

"当年族里分两路。"云磐的声音平平静静的，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我带老弱留守。少主云翎，带青壮逃往人界。"

他说到"云翎"两个字的时候，停了半拍。

"妖界内乱，乌翎一族被挤压得快灭族了。东躲西藏，就靠这点老弱吊着一口气。"

秦无夜听见"云翎"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已经沉下去了。

果然，是云翎的族人。

"年轻人，你在人界可曾听说过乌翎妖族的名号？"云磐问。

竖瞳死死盯着他，那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期待、害怕、还有一丝不敢露出来的恳求。

秦无夜沉默了很久。

云磐也没催。

他就那么站着，等着。

屋外有几只鸟叫了两声，又飞了。

"见过。"秦无夜终于开口。

云磐的身体往前倾了倾。

"云翎投奔了我。"秦无夜说，"跟我并肩打过仗。是个好儿郎。"

他顿了顿。

"他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