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中，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老者他那干裂的嘴唇停止了起伏，那串喃喃了不知道多久的祷词，终于到了尾声。

他浑浊的眼睛在周围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扫过那个麻木的看着自己的修士，修士那如死灰般的眼神看着自己，老者的眼皮微微缩了一下，似乎是在皱眉，接着就将自己的目光从修士的身上移开。

他并不在乎，眼前的修士哪怕是连灵魂都空了也没有关系，空瓶子也能装东西，他只需要有价值的东西。

扫过那个畏缩在人群中，正死死的咬着嘴唇的小霍斯，恐惧如同毒蛇一般，紧紧的缠绕住了他，老者那些喃喃的祷词，彻底撕碎了他的心理，现在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父亲总是闭口不谈他在地下室时的事情了。

老者的视线没有在小霍斯的身上多停留哪怕片刻，好啊...恐惧好啊...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生出其他的想法，这样才更容易被控制。

还有那些痴迷于老者口中的伟大神明的，此刻正跪在自己的法杖前的狂热者们。

老者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没有赞许，没有满意，对于他和他那伟大的神明而言，这些都只不过是让神明降临的耗材罢了。

只是在扫过靠在地下室墙壁上的三人，老者的目光变了，变得很慢，仿佛是在犹豫是否要认真的看，那三个骑士并不像那些惶恐的围在自己周围的信徒们那么好控制，当初把他们拉上这条路也是费了好大工夫。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放大的幅度很小，小到不站在老者的面前，根本看不出来。

在老者的目光下，三人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北境的城堡里，那道目光的温度太熟悉了...不是冷，是比寒冷更加锋利的东西，就像是那冬夜里从墙缝里灌进来的风，刺骨，让人无法闭眼。

站在三人中间的那位在结束了短暂的回忆之后，抬起头，并没有躲避老者的目光，而是直挺挺迎了上去。

他见过这道目光还清澈时的模样，见过它还是温暖的时候的模样，也同样见过变得陌生，变得和现在一样冰冷，疯狂，想要吞噬一切的模样。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要质问对方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是如何走到了这一步，但是没有发出声音，因为那道目光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在那种漠然的目光下，他已经失去了开口的动力。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老者看着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已经不在的人，仿佛是在翻阅一本旧相册时，看到一张泛黄的照片的眼神，无论上面是谁，是否重要，都只不过是一张纸。

然后他笑了，似乎是很满意老者的表现，他略显轻松的摇晃着身体，摸了摸自己一直挂在腰间的佩剑，剑鞘上刻着的属于早就消失了的蒂安人的骑士团的徽章此刻竟有些烫手，他也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是时候该离开了...

老者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的眼里浮现出了一抹笑意，接着缓缓低下头，不再与自己对视。

不过老者还并没有过多的把精力放在他的身上，在注意到他不再与自己对视之后，老者的目光便移向了站在那骑士左右两边的人身上。

不过比起之前那人，另外两人的目光就没有那么的友善了，两人的下巴抬得很高，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的暴起，眼睛死死的盯着老者，老者从他们两人的眼里读出了愤怒，拒绝，还有一丝的疲惫。

老者的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又从右到左扫了回来，仿佛对他们三人做出的选择感到惊讶，不过也就只是惊讶而已。

“很好...”老者缓缓的将视线移开，不再去看那三人，他已经确定了那三人的态度，看来自己手中能用的牌又少了三张...

“愚蠢...可悲...”

老者低声喃喃着，仿佛是在嘲笑那选择离开的三人，又像是在自嘲。

最后，那冷冽的目光落在了那一直半跪着的，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了的年轻人身上，年轻人的膝盖已经磕青了，那撑着地面的手掌上，碎石子与血混合在一起，黏糊糊的，可是年轻人根本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你继续说下去...把你知道的一切全部都给我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领袖他带着一些亲信，跑去找光明教会的人了...就在今天早上，他们一直到中午，啊...不...是下午才回来...”

年轻人被老者的目光刺得浑身发抖，讲着他认为有用的信息，他的声音就像是被砂纸给打磨了一遍，又像是喉咙里卡了一个拖鞋。

在老者那无形的，冰冷的目光下，他只感觉自己的声带被一只手掐住了，自己说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在变形，走调，半死不活。

“就只有这些？”老者的声音从他的上方落下来，压得年轻人有些喘不上气了。

“他们只有没几个人...”年轻人咬着牙，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一些，“他们是混在商队里进来的...他们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多人...甚至...”

年轻人的脸抽动了一下，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们...还带着两个孩子...”

“哦？这倒是和我所知晓的截然不同...”老者盯着年轻人的眼睛，想要从那双因为恐惧而发抖的眼睛里辨别出刚才那些话的真伪。

“那十来号人的破破烂烂的，连商品都没有一件的商队，居然不是拙劣的伪装...”老者发出一声嗤笑，“还带着两个孩子？跑到我们这里来送死？”

年轻人的双手死死地抠在地上的石板上，鲜血淋漓，“跟着领袖一起去的人告诉我的...来的那几个人在光明教会里的地位绝对不低...其中一个...是个血族...”

老者的目光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变了。

“执行部队...光明教会暗中锋利的剑...”老者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