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无形的网(1 / 2)雪飘飞血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阳光透过艺术空间二楼落地窗的百叶帘,在木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伍馨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修改“薪传”沙龙下个月的活动方案。空气中飘着咖啡的香气——她半小时前煮了一壶耶加雪菲,现在杯子里还剩下半杯,已经凉了。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偶尔夹杂着几声鸟鸣。
表面一切如常。
距离“门廊”据点被端掉已经过去三天。
这三天里,伍馨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某种节奏。她每天上午来艺术空间处理“薪传”的事务,下午去医院看望母亲,晚上回到租住的公寓。赵启明那边没有新的警报传来,团队其他成员也各自忙碌。那种紧绷到极致的危机感,好像暂时退潮了。
但伍馨知道,这只是表象。
她放下铅笔,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凉掉的咖啡带着明显的酸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回桌上。
然后,她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都是“薪传”成员发来的活动建议。她点开第一条,准备回复。
手机突然卡了一下。
不是那种普通的延迟,而是一种……奇怪的凝滞感。屏幕上的触摸反馈消失了半秒,然后才恢复正常。伍馨的手指停在半空,盯着屏幕。
她等了几秒。
手机没有再次卡顿。
伍馨摇摇头,继续打字。可能是系统后台在更新,或者某个应用在同步数据。她这样告诉自己。
但十分钟后,手机又卡了一次。
这次更明显——屏幕完全冻结了三秒,然后才重新响应。伍馨拿起手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金属外壳摸起来……有点温热。
不是烫手的那种热,但确实比正常使用温度要高一些。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艺术空间里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楼下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日常的、平静的背景音。
但伍馨心里那根弦,开始微微绷紧。
她睁开眼睛,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
收件箱里有二十三封新邮件。大部分是正常的——活动合作邀请、沙龙成员投稿、供应商报价。她快速浏览着,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
然后,她停住了。
一封邮件的发件人地址引起了她的注意
标题是:“关于您账户安全的重要通知”。
内容看起来很正规,用的是标准的客服模板,提醒用户最近有钓鱼邮件攻击,建议更新密码、开启双重验证。邮件底部还有一个“立即更新”的按钮。
伍馨盯着那个发件人地址。
她记得自己使用的云服务商是另一个域名。而且,这封邮件没有称呼她的名字,只是用“尊敬的客户”开头。虽然很多批量通知邮件都这样,但……
她移动光标,悬停在发件人地址上。
浏览器显示这个地址注册于三天前。
三天前。
伍馨的呼吸微微一顿。
她关掉邮件,没有点击任何链接,也没有回复。只是把它标记为垃圾邮件,然后删除。接着,她继续浏览其他邮件。
又发现两封类似的。
一封来自“是警告她的社交媒体账户有异常登录尝试。另一封来自“提醒她订阅服务即将到期。
发件人域名都很新。
注册时间都在一周以内。
内容看起来正常,但细看之下,总有些地方不对劲——用词稍微生硬一点,排版稍微粗糙一点,或者链接地址的域名拼写有一个字母的差异。
伍馨把所有可疑邮件都删除了。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节奏很慢。
窗外阳光移动了一点,地板上的光条纹往右偏移了几厘米。空气中的咖啡香气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纸张和木头的气味。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应该是来参加沙龙活动的成员到了。
伍馨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拉开百叶帘,看向外面的街道。
艺术空间位于一条相对安静的文创街区,两边都是低矮的老建筑改造的工作室、咖啡馆、书店。街道不宽,人行道上种着梧桐树,这个季节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街上行人不多。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慢慢走过。
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小哥,骑着电动车拐进旁边的巷子。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站在街对面的报刊亭前,好像在挑选杂志。
伍馨的目光在那个中年男人身上停留了两秒。
他背对着这边,看不清脸。但伍馨注意到,他已经在报刊亭前站了至少五分钟——从她走到窗边开始,他就站在那里,翻看着杂志,但没有买。
然后,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
目光朝艺术空间这边扫过来。
伍馨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躲进窗帘的阴影里。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手心微微出汗。
几秒后,她再次探头看去。
那个中年男人已经走了。
报刊亭前空无一人。
伍馨站在窗边,盯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看了很久。
下午两点十分,伍馨离开艺术空间。
她要去医院看望母亲。走出大门时,她特意放慢脚步,用余光观察四周。街道上一切正常——几个学生在咖啡馆外拍照,一个老人在遛狗,一辆出租车停在路口等红灯。
没有可疑的人。
没有异常的视线。
伍馨沿着人行道往前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钻进她的衣领。她拉紧外套,加快脚步。
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时,她停下来等红灯。
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正在看手机。伍馨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三十岁左右,普通长相,没什么特别。
绿灯亮了。
伍馨迈步过马路。
那个灰色夹克男人也同时起步,走在她斜后方两步的位置。伍馨能听见他的脚步声,节奏和自己的几乎同步。
走过马路,伍馨拐进一条小巷。
这是去医院的一条近路,平时走的人不多。巷子两边是居民楼的后墙,墙上爬着枯萎的爬山虎。地面有些潮湿,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
脚步声还在身后。
伍馨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个人还在跟着。距离没有拉近,也没有拉远,就保持那个固定的间隔。
她加快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
她放慢。
身后的脚步声也放慢。
伍馨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把手伸进包里,摸到手机,拇指按在电源键上——赵启明教过她,如果遇到紧急情况,连续按五下电源键会自动发送定位和求救信号。
巷子走到一半,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
伍馨突然右转,拐进更窄的一条支巷。
然后,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巷子里空荡荡的。
那个灰色夹克男人没有跟进来。
伍馨站在巷口,等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没有人出现。她慢慢走回主巷,探头看去——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那个男人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伍馨记得他的脚步声。
记得那种被跟随的感觉。
她站在巷子里,冷风吹过,让她打了个寒颤。空气里的霉味更浓了,混合着远处飘来的饭菜香。阳光被两侧的楼房挡住,巷子里光线昏暗,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伍馨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这次,她没有再感觉到有人跟随。
下午三点半,医院病房。
母亲睡着了,呼吸平稳。伍馨坐在床边,看着母亲苍白的脸。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床头柜上那束百合花的淡淡香气。
伍馨拿出手机,给赵启明发了一条消息。
“有异常。见面说。”
发送。
消息很快显示“已送达”,但没有立刻显示“已读”。伍馨等了一分钟,两分钟。手机屏幕暗下去,她又按亮。
还是没有回复。
伍馨把手机放回包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能听见母亲平稳的呼吸声,能听见走廊里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的声音,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医院的、特有的背景音。
但伍馨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得很紧。
很紧很紧。
晚上七点二十分,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