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风雨过后(1 / 1)月光映水
楚君的语气渐渐缓和,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再也不提调动的事情怎么样?就让亚库甫好好在学校干,安安稳稳做老师,不好吗?”他望着图拉汗,藏在话语里的期盼再明显不过——盼着她能放下这份执念,不再这般执拗,如此一来,他们双方都能少些纠缠,也能卸下那些不必要的心理包袱。
可图拉汗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她紧紧攥着楚君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眼神里满是恳切地恳求:“亲爱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可我是真的想让亚库甫有出息,想让我们以后的日子能宽裕些。要是你能在不违反政府规定的前提下办成这件事,就是两全其美了。你试试,成不成我都不怪你。我还是那句话,亚库甫调动的事,跟我们的关系无关,我对你的态度,从来都不会变。”
说着,女人忽然微微俯身,将嘴唇轻轻贴在楚君耳边,声音柔得像浸了温水:“亲爱的,抛开亚库甫调动的事不说,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愿意给你做小老婆了。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打个电话,我马上就过来陪你……”
“你又开始胡说了!”楚君连忙打断她的话,脸上神情瞬间严肃起来,可耳畔那温热的气息、那句直白的告白,还是让他胸腔里泛起一阵暖意,连带着浑身都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受用。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姐,你这人是真的奇怪。”
女人满脸茫然,微微歪着头反问:“我哪里奇怪了?我就是盼着家里能过得好一些。亚库甫要是能去镇政府工作,不管是跟亲朋好友聚会,还是跟别人介绍自己的工作单位,都体面些啊。”
楚君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你。维吾尔族女性本该有的那些优良传统,比如美丽端庄、知书达理、善解人意、能歌善舞,在你身上怎么一点都找不到?你身上有的,全是刁蛮任性、胡搅蛮缠、肆无忌惮、我行我素。”
女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愈发娇嗔地往他身边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赖皮:“那也没办法,谁让你是我的小老公呢!”
楚君见她越说越离谱,生怕被外人听见,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语气急切又郑重地叮嘱:“姐,记住了,这种话绝不能在人前乱说,不然真的会出大事!你明白吗?”他的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嘴唇,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又连忙收了几分力道。
图拉汗被他紧张兮兮的样子逗得眉眼弯弯,满脸坏笑,伸手拉下他的手,压低声音说道:“你当我傻吗?这种话我怎么会不分场合乱讲?我只跟你说,就我们两个人知道,绝不会让旁人察觉半分。”
那一刻,楚君心里已然有了决断——要出手帮图拉汗一把。只是他不能做得太过张扬,不能触碰政府规定的红线,更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自己的前途。他得找一条稳妥合理的途径,既能帮到亚库甫,堵住旁人的闲话;既能圆了图拉汗的心愿,又能守住自己身为镇党委书记的底线。这件事,他打算先悄悄放在心里,等有了眉目、办成了,再告诉她,给她一个惊喜。
楚君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委婉却带着几分松动:“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镇政府没有进人的权力,我说了不算,这是实情。不过这样吧,我去问问县政府人事局、编制办的同志,了解一下他们的进人标准和相关流程,看看有没有可行的办法。”
他忽然想起一件关键事,补充道:“还有一件事,你先跟你丈夫好好商量,看他愿不愿意来镇政府工作。他必须有这份意愿,我才好去托人、想办法。不然我这边一头热,他那边却不情愿,到时候事情办砸了,反而落得两边不讨好,得不偿失。”
其实说这话时,楚君话语里的松动已然藏不住,那份要帮忙的心意,不经意间就流露了出来。他自己或许没察觉,可听在图拉汗耳里,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图拉汗一听,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先前所有的委屈、失落和焦虑,全都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激动,连眼睛里都闪着光。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仰头就往楚君的嘴唇上吻去,动作急切又饱含深情,手腕上的金镯子轻轻蹭过他的脸颊,带着几分微凉的触感,却又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楚君吓得连忙偏过头,堪堪躲开了她的吻,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语气也变得有些急促:“姐,这是公共场合,别胡来!要是被人看到,你我都完了,到时候什么都没法挽回了。”
图拉汗看着他害羞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亲爱的,我就知道你最心疼我,一定会帮我的。你放心,亚库甫那边的工作我去做,晚上我就带他过来见你,好好跟他说。”
楚君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你别太心急,慢慢来,先好好跟他商量,别强迫他。他要是真的不愿意,也不必勉强,毕竟工作是一辈子的事,得他自己心甘情愿,才能踏踏实实干好。还有,千万别带他来办公室。现在全镇人都知道镇政府要进人,你们两口子一进镇政府大楼,别人立马就猜到你们是来干什么的。眼下中小学有十几个教师都提交了入职申请,大家都盯着呢,一旦被人抓住话柄,我就被动了。晚上我和齐镇长过去吃便饭,你让亚库甫在店里等着,我吃完饭再跟他好好聊聊,说说具体情况。”
图拉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行,我听你的,都听你的。亲爱的,太谢谢你了!”
楚君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沉稳:“先别急着谢,事情还没有半点眉目,我只是尽力而为,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好了,我该回办公室工作了,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他不敢再多停留,生怕自己再待下去,会被她眼底的欢喜和温柔打动,再次失控,生怕两人之间本就微妙又脆弱的关系,变得更加错综复杂、难以收拾。他需要时间冷静下来,好好梳理思绪,也好好规划接下来的每一步。他清楚,自己这一步走得有些冒险,可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图拉汗失望,更舍不得放下那份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喜欢。
说着,楚君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就要走。图拉汗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等等,外面雨还很大,下得急呢,我让服务员给你拿把伞,再装些刚烤好的馕,你带回去。年轻人晚上容易饿,忙到深夜的时候,正好能当夜宵垫垫肚子。”
不等楚君开口拒绝,图拉汗就朝门口喊了一声,吩咐服务员去拿伞和馕。没多久,服务员就拿着一把大大的黑伞和一个干净的布袋子走了进来,布袋子里装着几个刚出炉的馕,还冒着袅袅热气,浓郁的麦香混着牛奶和香油的味道,扑面而来,勾得人食欲大增。“这馕是我特意让大师傅刚烤的,放了不少牛奶和香油,特别香,你带回去。你单位大多都是单身汉,嘴都馋,别让他们看见,自己悄悄吃,不够我再让大师傅给你烤。”图拉汗笑着说道,眼神里的温柔像春日的细雨,细细密密,裹着满满的关心。
楚君看着她这般热情周到,胸腔里一阵暖意涌动,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伸手接过伞和布袋子,指尖触到布袋子的温热,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谢谢你,那我先走了。”他能清晰地地感受到,这份温暖里没有半分功利,没有丝毫算计,只有纯粹的关心与喜欢。这份心意,他好好收下了,也深深记在了心里。可这份温暖,也让他愈发挣扎——他对她的喜欢越来越深,像藤蔓一样悄悄生长,可他清楚,他们之间,终究没有未来,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纠缠。
图拉汗送他到包间门口,身姿优雅,曳地的长裙衬得她愈发温婉动人,眼神里满是不舍,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出饭馆,撑着伞走进茫茫雨幕,身影渐渐模糊、消失不见,才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未散的欢喜,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楚君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巴扎上,雨水顺着伞檐滑落,滴在他的脸上,带来几分清凉,也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许。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子,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馕的温度,那温热透过布面,一点点传到心底,驱散了雨天的寒凉,也驱散了几分心底的挣扎。
回到镇政府办公楼,楚君先把馕放进茶几下方的食品盒里,又拿起毛巾仔细擦了擦身上的雨水,尤其是袖口和裤脚,随后坐在办公桌前,翻开记事本,准备处理堆积的工作。可他的心思却始终无法集中,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图拉汗的模样——她精心妆扮的模样,她欢喜时眉眼弯弯的笑容,她委屈时泛红的眼眶,还有那句让他心头震颤的“我愿意做你的小老婆”,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缓缓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他清楚,自己是镇党委书记,身上扛着全镇百姓的期盼,不能被私人情感牵绊,必须以工作为重,不能因小失大。可图拉汗的身影,却像一根藤蔓,紧紧缠绕着他的思绪,挥之不去,让他难以释怀。
窗外的雨丝渐渐稀疏,细细密密地飘落在湿漉漉的窗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是谁在玻璃上轻轻画下的印记。天边的乌云被风一点点撕开,透出些许澄澈的光亮,慢慢晕染开来,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夕阳终于挣脱云层的束缚,洒下一片温柔的金色光晕,铺满了整个亚尔镇的街道,照亮了矗立在镇中心的办公大楼,也照亮了窗外那片被雨水冲刷得格外鲜亮的杨树叶。
办公室里,楚君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翻看文件,试图强迫自己投入工作,就听见“吱呀”一声,办公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拜尔和齐博浑身湿漉漉地走了进来。
两人的外套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疲惫的轮廓,裤脚沾满了泥点,显得有些狼狈,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但即便如此,两人的脸上却依旧带着爽朗的笑容,眼里藏着基层干部特有的踏实与坚韧,没有半分抱怨。一进门,齐博的目光就被茶几底下的馕饼吸引住了——那是早上食堂送来的,还带着淡淡的余温,表面撒着细密的芝麻,散发着淡淡的麦香。他也不客气,弯腰拿起一个,用力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身边的拜尔,自己则咬了一大口,酥脆的馕饼在嘴里化开,麦香四溢,碎屑落在衣襟上,他也毫不在意,只顾着大口吞咽,显然是饿极了。
楚君见状,赶紧起身,拿起桌上的热水壶,给两人倒了两杯滚烫的热茶,瓷杯捧在手里,瞬间驱散了几分身上的寒意。“快喝点热茶暖暖身子,这么大的雨,冒雨下村走访,辛苦你们了。”楚君的声音温和,满是关切,顺势坐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示意他们说说下村的情况。
拜尔喝了一口热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浑身的湿冷,她放下茶杯,语气沉重地说道:“楚书记,今天我们去了西尼尔几个村子走访,村干部跟我们反映了不少问题,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农田灌溉的问题。现在正是春灌的关键时期,可村子里的水利设施大多年久失修,水闸破损严重、防渗渠的水泥板大面积渗水、水泵也老化失灵,事故频发,很多设备已经无法正常使用,根本满足不了农田灌溉的需求。现在村干部们急得团团转,村民们也都很着急,生怕耽误了农时。要更新、维修这些设施,需要一笔不小的资金,让村民们自己凑,肯定是不合适的,也不现实,所以希望镇政府能出面协调,帮他们争取一笔优惠贷款,解决资金难题。”
楚君一边认真听着,一边拿起桌上的记事本和钢笔,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把两人说的问题一一详细记录下来,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他放下钢笔,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严肃地说道:“村级灌溉设施属于集体财产,更是关系到村民们的农业生产,关系到今年的收成,这是天大的事,容不得半点马虎。水利资产有折旧年限,这一块国家有专项配套资金,我们不能让村民们因为设施问题耽误农时。拜尔镇长,你安排一下,让水管所的亚生所长和农业办的艾买提,明天一早就对全镇的水利设施进行一次全面的摸底排查,仔细统计出需要维修和更新的设施数量、具体位置,还有所需的资金数额,务必做到精准无误、心中有数,这样我们才好向上级申请专项配套资金。同时,让艾买提和亚生先拿出一个初步的维修和更新方案,包括施工时间、施工方式、责任分工等,尽量争取在灌溉关键期前完成所有设施的修复和更新,绝对不能耽误村民们的农时。我现在就跟郑局长打个电话,就这件事先跟他汇报沟通一下,争取得到他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