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下到底(1 / 2)爱吃羊肉串0
坡道的倾斜角度在不知不觉中加大,苏晚萤的鞋跟磕到凸起的水泥块,踉跄一步时指尖又擦过墙面。
这次她没敢再碰方才那触感太像临终老人的皮肤,松弛里裹着某种将死的温热。
她垂下手,看见掌心沾了层薄如蝉翼的碎屑,在手机冷白光下泛着纸的纹路。
沈医生!
小舟突然跪在地。
这个总用手语比划出温软字句的男孩此刻浑身发抖,手指在空气里急促地打着手语:它们还在走一直往下没有终点。他的掌心按在地面,那些层层叠压的鞋印正像活物般蠕动,最面的小皮鞋印正缓缓陷进水泥,被下面的胶鞋印顶替来,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孩子正前赴后继地往下走。
沈默蹲到他身边,镊子尖轻轻刮过墙面。
表层组织像受潮的旧书皮般剥落,他捏起一点放进随身影检箱的显微镜。
目镜里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无数极小的信纸碎片螺旋缠绕,每片纸都印着未寄出的家书:妈妈我今天没哭爸爸工地的砖搬完了吗奶奶药要吃完了。
这不是通道。他直起腰时,后颈泛起凉意,是记忆的消化道。
它在不断吞噬这些未被接收的执念,消化成维持自己的养分。
苏晚萤突然拽他袖子。
前方的黑暗里,一道暖黄的光撕开了坡道的灰。
虚掩的铁门后飘出茉莉香,混着老式空调的嗡鸣。
门内是间再普通不过的客厅:蓝白条纹沙发扶手搭着件校服,茶几摆着半杯没喝完的橘子汽水,电视里的女主持人正温柔播报:明日晴,适宜接孩子放学。
苏晚萤的脚步顿住,眼尾泛起水光。
她望着电视里浮动的雪花点,声音发颤:我小时候我妈总在这种天气来接我。
她自行车后座有个棉垫,我总把脸贴在面闻太阳的味道。
她迈出半步,脚尖几乎要碰到门槛。
沈默的手像铁钳般扣住她手腕,拽得她撞进他怀里。看地毯。他的声音冷得像解剖刀,边缘那七双鞋。
苏晚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七双童鞋码得整整齐齐,最小的那双是黑红配色的运动鞋,鞋头有块擦痕和沈默周在办公室说的,七岁时暴雨天弄丢的那双一模一样。
家是诱饵。沈默盯着电视里重复的适宜接孩子放学,喉结滚动,它用圆满当陷阱。
只要踏进去,你就会变成永远等门开的那个大人,等十年,二十年,直到被啃成新的执念。
苏晚萤打了个寒颤,低头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攥紧他的衣角。
咚。
周工的刻刀突然敲在墙。
回音像敲在装满棉花的铁桶里,沉闷得反常。
老人眯起眼,用刻刀尖端挑开墙面的信纸皮,石质核心露出来的瞬间,所有人倒抽冷气整面墙密密麻麻刻着字,全是歪歪扭扭的铅笔痕:我到了我在等你怎么不来。
这是阿彩凑过去,喷漆罐在掌心转了半圈,被截断的信。
周工没说话。
他从工具袋里摸出最细的刻刀,舌尖抵着下牙床,在中央空白处落下第一刀。
刻到到字最后一横时,刀尖突然打颤。
老人闭了闭眼,刻刀一偏那横终究没落下。
我矢到。他退后两步,刻刀沾着石粉,错字镇邪,它读不懂。
整面墙开始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