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倒影之战·在胎海中打捞星光(1 / 2)用户16728223
地下室的空气凝固了。
粉色胎海水凝聚的触手悬停在半空,离星弥的屏障只有几厘米。液体表面倒映着壁炉熄灭后残余的、挣扎闪烁的火星,也倒映着池中那张女人脸上凝固的、错愕的表情。
星弥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红酒。
酒液划过喉咙,带来一丝温润的灼热——这酒意外地不错,陈年枫丹赤霞珠,至少窖藏了二十年。她放下酒杯,看向被控制的林尼,又看向池中的“镜中人”。
“继续?”她挑眉,语气平静得像在催促一个卡壳的演员。
“你……”“镜中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不害怕?”
“害怕什么?”星弥又给自己倒了一点酒,“害怕一池被污染的水?害怕一个被困在倒影里的残魂?还是害怕一个被当枪使的魔术师?”
她的视线扫过林尼。魔术师的身体还在颤抖,黑色印记已经蔓延到脖颈,像藤蔓般缠绕。但他的眼睛深处,在那片纯粹的黑暗之下,还有一丝极细微的、属于林尼本人的光芒在挣扎。
“林尼先生,”星弥突然说,声音不大,但清晰,“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如果能,眨一下眼。”
林尼的身体剧烈一震。
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星弥,眼睑抽搐着,像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然后,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
很艰难,像用尽全身力气。
但确实眨了。
池中的女人脸扭曲了:“不许——”
“你能控制他的身体,但不能完全抹杀他的意识。”星弥打断她,放下酒杯,“否则你不需要用‘恐惧’和‘幻觉’来侵蚀他,可以直接夺取。这说明你的控制有限——是因为胎海水的浓度不够?还是因为……你本身就不完整?”
她站起身,走向液体池。胎海水触手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始终保持着距离,不敢触碰“七海之泪”的屏障。
“厄歌莉娅大人在书里说,她留下了‘镜子’。”星弥停在池边,低头看着水中那张变幻不定的脸,“但镜子有正面和背面。正面倒映现实,背面……藏着被隐藏的东西。”
她抬起右手,手背上的暗红印记在池水的粉色光芒映照下,像一颗跳动的、邪恶的心脏。
“你不是厄歌莉娅留下的‘镜子’,”星弥轻声说,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下,“你是镜子背面的……污渍。是她在分割灵魂时,不小心剥离出来的、被污染的那部分‘自我’。你保留了她的知识和记忆,但也继承了胎海水的混沌和……饥饿。”
池水沸腾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沸腾,而是能量层面的剧烈震荡。整个地下室的墙壁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那些水珠是粉色的,在地毯上、在木墙上、在天花板上蔓延、汇聚,像这个房间在流血。
“聪明的孩子,”女人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不再伪装温柔,“太聪明了。但聪明救不了你——”
话没说完。
地下室的门突然炸开了。
不是被撞开,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从外面整个轰碎。木屑飞溅,烟尘弥漫,而在烟尘中,两个身影冲了进来。
空和派蒙。
空手中的剑燃烧着炽烈的风元素力,剑刃周围空气扭曲。派蒙躲在他身后,小脸吓得煞白,但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是一个小巧的、还在冒烟的金属圆筒,像是某种爆破装置。
“星弥!”空一眼就看到池边的星弥,以及那池诡异的粉色液体和半空中悬浮的触手。他毫不犹豫,剑锋一转,风元素凝聚成三道锐利的风刃,斩向最近的三条触手。
触手被斩断,化作粉色水花四溅。但落地的水花立刻重新汇聚,像有生命般蠕动着,试图再次成形。
“别碰那些水!”星弥喊道,“有污染!”
空立刻收剑后退。但他刚才那一击已经足够——短暂的干扰让“镜中人”的控制出现了空隙。
林尼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嘶吼。他跪倒在地,双手抱住头,黑色印记的蔓延速度明显减缓了。
“你们……怎么……”星弥看向空和派蒙,眼中闪过惊讶——林尼说把他们引开了。
“是琳妮特!”派蒙快速说道,声音还在发抖,“我们在巷子里追那个假目标,琳妮特突然从阴影里冲出来,塞给我这个——”她举起那个金属圆筒,“然后指了酒馆的方向,说了两个字:‘快!’”
琳妮特。
星弥想起地下室门关上时,外面传来的惊呼和闷响。琳妮特没有真的离开,她一直在外面,等着机会。
“而且,”空补充道,眼睛紧盯着池中的女人脸,“我们在外面遇到了……别的东西。”
他侧身,让星弥看到他身后。
地下室的门口,此刻站着一个身影。
不是人。
那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半透明的东西,由粉色胎海水凝聚而成,勉强维持着人形。它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不断流动、重组的水流。但星弥能感觉到——它在“注视”这里。
“外面的胎海水……活过来了。”空的声音紧绷,“整个灰河区的排水系统都在涌出那种粉色液体。它们在街上聚集,变成这种……东西。数量很多。”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镜中人”不只是困住了她一个人,它在试图污染整个灰河区——通过地下水系统,通过那些破损的管道。
池中的女人脸笑了,笑声像玻璃摩擦:“欢迎观众入场。现在,演出可以正式开始了。”
她看向门口那团人形液体。液体立刻有了反应——它“走”了进来,每走一步,身体就更加凝实一点。走到池边时,它已经有了模糊的五官,看起来像……
像林尼。
但不是现在的林尼,是更年轻的、眼睛还没被黑暗侵蚀的林尼。
“记忆投影,”星弥低声说,“它能从胎海水中提取接触者的记忆,制造幻象实体。”
“不只是幻象,”女人脸得意地说,“是‘可能性的倒影’。如果没有被我标记,这个魔术师本可以走上的另一条人生——更光明,更自由,但也不会有机会见到世界的‘真相’。”
假林尼抬起手,指尖开始凝聚粉色的光芒。
而真林尼还跪在地上,痛苦地喘息,黑色印记已经爬满了半张脸。
星弥快速思考。
一对多,在封闭空间,对方控制着大量具有污染性的胎海水,还能制造记忆投影。而己方——她、空、派蒙,还有一个半失控的林尼。优势几乎没有。
但她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个真正觉得有趣的笑容。
“你知道吗,”星弥对池中的脸说,“我小时候在星灵族皇家学院上课,有一门课叫‘高维能量场的拓扑博弈’。教授说,当你在低维空间面对高维敌人时,最好的策略不是正面对抗,而是……”
她抬起左手,“七海之泪”手链上的七颗宝石同时亮起。
“……改变战场规则。”
第三颗宝石——翠绿色的那颗——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光芒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形成一个以星弥为中心、半径五米的球形领域。
领域内部,一切开始变化。
重力方向扭转。星弥、空、派蒙稳稳站在地上,但池中的胎海水、悬浮的触手、那个人形投影,全都开始向“天花板”方向“坠落”——或者说,对它们而言,天花板变成了地面。
“空间扭曲?”空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脚——他还站在地上,但那些胎海水却像倒挂在屋顶一样,在他头顶上方形成一片粉色的“湖泊”。
“临时性的局部重力场调整。”星弥解释道,但声音有些吃力——维持这个领域消耗很大,“现在它们在我们的‘下方’,要攻击我们就得逆着重力向上。而我们……”
她看向空。
空立刻明白了。
他举起剑,风元素力在剑刃上凝聚、压缩,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气旋。
然后,向下刺。
不是刺向任何敌人,而是刺向脚下的地板。
剑刃没入木板,气旋爆发。
轰——
地板被炸开一个大洞。不是通往外界的洞,而是通往更深层的——酒馆的地下室下面,还有空间。
“走!”星弥喊道,领域的范围开始收缩。
空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派蒙,率先跳进洞里。星弥紧随其后,但在跳下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尼还跪在那里,黑色印记已经覆盖了整张脸的右侧。他抬起头,看向星弥,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看口型,是:“……帮我……”
星弥没有犹豫。
她伸出右手,“海渊之泪”戒指亮起。一道银蓝色的光束射出,不是攻击,而是缠绕——像绳索般捆住林尼的腰,然后猛地一拉。
林尼被拖向洞口。
池中的女人脸发出尖锐的咆哮。所有胎海水触手同时扑来,但逆着重力场,它们的速度慢了很多。人形投影也冲了过来,但空在跳下去前,在洞口边缘留下了一道旋转的风墙。
触手和投影撞在风墙上,被搅碎、弹开。
星弥拉着林尼,跳进洞里。
在下坠的瞬间,她捏碎了“七海之泪”手链上第四颗宝石——琥珀色的那颗。
宝石碎裂,释放出一股柔和的、琥珀色的能量,像泡泡般包裹住四人。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他们像羽毛般飘落。
三秒后,落地。
这里是一个更古老的地下空间。墙壁是粗糙的石砖,缝隙里长满发光的苔藓——不是粉色,是正常的、幽蓝色的荧光苔。空气潮湿但清新,没有那股甜腥的胎海水味。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水。
至少肉眼可见的范围没有。
星弥松开林尼。魔术师瘫倒在地,剧烈咳嗽,每咳一声,嘴里都渗出一点粉色的液体。他脸上的黑色印记在缓慢消退——离开了胎海水高度浓缩的环境,污染的速度减缓了。
“这是……哪里?”派蒙环顾四周,小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
星弥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看向他们跳下来的那个洞。洞口离地面至少有十米高,而且正在……愈合?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愈合,是空间层面的“闭合”。洞口的边缘像被无形的手抹平,石砖重新“生长”出来,几秒钟后,洞口消失了,头顶变成完整的、布满发光苔藓的穹顶。
“空间折叠。”星弥轻声说,眼睛扫过周围的环境,“这个空间被特殊处理过,与外界物理隔离。应该是……”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石室深处。
那里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八音盒。
木质的,表面雕刻着精美的海浪纹样,边缘镶嵌着细小的珍珠。盒盖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精密的齿轮和音筒。
星弥走过去,小心翼翼打开盒盖。
八音盒开始转动。
不是音乐,而是一个熟悉的、温柔的女声录音:
「如果你听到了这段话,说明你找到了‘避难所’。」
厄歌莉娅的声音。
「这是我为最坏情况准备的最后手段——一个完全隔绝胎海水污染的空间。它位于枫丹地脉的一个‘盲点’,无法从外部直接进入,只能通过特定的空间折叠节点到达。」
「但避难所不是永久的。它的能量来自我预留的神力,最多维持七十二小时。时间一到,空间会崩塌,你们会被弹回进入时的坐标。」
「所以,如果你在这里,听好:」
声音变得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