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已经精疲力尽，他们也不是士兵，留在这又能做什么？”陆烬说。

“至少可以作为牺牲者拖延敌人控制警戒星南极的速度。”千面说，“我和我身后的战士们也会留在这里，我们会与人类并肩作战，一起牺牲。”

艾玛格纳又说：“原体从其他战区调兵需要时间。”

陆烬听出艾玛格纳已经去过莱恩所在的指挥部了。

“警戒星上将不再有平民。”艾玛格纳又对其他人说，“我代表审判庭宣布警戒星全面军事化，这颗星球的一切资源，包括人，都将全部投入到战争中去。”

陆烬转头看向被堵截在网道之外的逃亡者们。

“至少让孩子们离开。”一名贵族打扮的凡人站出来说，“然后，勇武之主，我要你保证我们的孩子不会变成其他巢都帮派肆意买卖收割的商品，不会成为其他巢都人的奴隶。”

陆烬目光略过这名贵族，看向其他人。

这名贵族显然是逃亡者们的主心骨，他可以代表其他人。

“我保证。”陆烬说。

贵族立刻转身回到人群之中。

大概四万名孩童被筛选出来，在网道大门前排成长队。

筛选孩童的标准不是年龄，而是能不能拿得动枪。

拿得动武器者也会被留在雪原中作战。

陆烬发现这些人对自己不仅逃不了还得留下来作战这件事接受的极快。

但这不是因为他们被勇武之主感召，或者被神秘亚空间力量影响不怕死，也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应该为大局牺牲。

而是因为逃亡者们知道，历史上任何一群失去家园的难民逃入其他巢都后，最终下场就是被当做奴隶和商品遭受凌虐和玩弄。

留下来作战，能让勇武之主这样的大人物保证他们的孩子不当奴隶，让自己的孩子们比其他巢都的孩子得到多一份来自高层的关照和重视，就能多一些生存率，去了其他巢都后才真正能活下去。

这是理性的利益计算结果。

“让开。”千面回身挥手。

灵族战士们向两侧分离，让出一条路。

孩童们懵懂的走进网道，三步一回头。

他们的父母和亲人站在冰雪中，脸上没有留下来的绝望，当听见陆烬在一旁要求勇武议会中管理人口的官僚亲自接应这些孩童时，还露出了笑容。

他们知道自己会死，但却因人生经历而觉得自己只需要留下来送死，孩子就能跟历史上其他失去家园的难民们有不一样的待遇，简直太划算了。

最后一名孩童步入网道后，网道门随即关闭。

在灵族或其他被调集来支援南极的友军顺网道过来前，这大门不会开启。

“所有人，听我的部署。”艾玛格纳走向先前和陆烬谈判的贵族，向其发号施令。

接下来所有人皆被动员起来，在冰雪中构筑防线。

雪原平坦辽阔，在这里驻守和寻死没有区别，但千面带来的死神军中有吟骨者。

吟骨者可以用名为灵骨的灵族专用材料塑造出要塞。

而灵骨是具象化为实体的亚空间能量，其性能和可塑性远超任何金属，塑造出的物体单论坚固程度也超过精金。

陆烬曾经在得到网道装置时见识过灵骨的能耐，而现在他又看着吟骨者们在雪原中建立起一座小型要塞。

在等待要塞建立起来时，陆烬与艾玛格纳交谈着。

千面也加入交谈之中。

但他始终和陆烬保持着五米以上的距离，相比萨姆罕人和陆烬迄今见过的所有非敌人灵族，千面都更对陆烬有莫名其妙的敌意和戒备。

“半年前，休伦在纳克蒙德走廊外活动，他在跟一个背叛帝国的世界上的邪恶教派走动。”

“导师想要暗杀他，结果失败了。”

“不过在导师差点被休伦彻底杀死时，他得到了来自黄金王座的注视并得以击败休伦及其卫队。”

“在导师被王座的力量附体时，帝皇直接告知了他一件事情。”

艾玛格纳深吸一口气，用复杂眼神看着陆烬，然后才缓缓说出接下来的话。

“亚空间中的裁决之神，它其实没有自我，这意味着它无论做什么，酝酿着什么，都是由另一个他者在操控。”

闻言，陆烬愣了一下，诧异的问：“会不会是某个混沌之神操控着它……操控着未来的我？”

“我也这么询问过。”艾玛格纳说，“但导师说我的问题跟一个黑暗之神可以操纵另一个黑暗之神一样荒唐，这根本不可能……”

陆烬反应过来，艾玛格纳是兜着圈表达了一个怀疑：控制陆烬未来会成为的那个神的就是陆烬自己。

因为一个神无法操控另一个神，只有两种东西在主导一个神的行为，一个是其相关的概念，另一个则是被相关概念影响的意志，或者说是登神者这个源头。

由此，陆烬也理解了站在五米外的千面对自己的戒备与敌意来源于何处。

“成为一个亚空间神会被所属概念和行为扭曲。”

千面此时才开口。

“而你曾经为了保持自我拒绝成为改造人，你不该为了获取更强大的力量和地位接受亚空间对你的扭曲。”

“这是不明智的。”

陆烬听后眨眼间闪身到千面面前：“你的意思是指控我操控着一切谋划着想要登神？我又不是阿里曼！我不顾帷幕行者的警告在警戒星上待到现在，天天在找那个能杀死我的圣物，你觉得我是为了登神？”

千面无畏的与陆烬对视。

沉默两秒，他默默点头：“说实话我也不这么觉得，但这毕竟是预言，你和我都得无条件相信。”

陆烬再看向艾玛格纳。

“我不这么认为，叔叔。我坚信您不想登神，而我导师所说的话语虽然和乌斯兰先知最新的调查结果不谋而合，但我……”

艾玛格纳说话时低着头，目视自己的黑色长筒靴。

陆烬面露无奈。

他忽然体会到当年被荷鲁斯说是要献祭人类种族登神的帝皇是何种感觉了。

灵族版低配帝皇乌斯兰做出的预言一般可信，且乌斯兰这人行事很靠谱。

陆烬再想到盖勒铁瘟往南极汇聚，以及突然钻出来的千子，便决定留在南极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