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亚空间生物涌向暴戾獠牙号，用它们自己标注出盖勒立场的透明轮廓和作用范围。

虽然推进装置已经等同于无，但盖勒立场还正常运作，陆烬至少不用担心亚空间生物冲向舰船或者自己。

用自身力量拖动舰船是很痛苦的，即便在做这件事时意志和思想大于肉体真正具备的力量，但陆烬的身体仍然会受到摧残。

舰船沿着莹白色灵能道路前进了一段距离。

咬着牙拖拽舰船的陆烬一斜眼，突然看见道路旁边有一座原始森林。

花草树木非常庞大且艳丽。

一些大概半米高，肥肥胖胖的绿色生灵躲在花草树木之间，悄悄打量着暴戾獠牙号和他的纤夫。

一看就知道是纳垢恶魔。

混沌诸神之一的纳垢拥有生命和富饶以及凋零的权柄。

那些半米高，憨态可掬，虽然恶心，但动作与神情略有些可爱的生灵，是一种名为“纳垢灵”的纳垢恶魔。

陆烬盯着这些恶魔看。

偶尔那些亚空间中无法描绘形状的怪异源生生物会在他视线前穿过，绕着盖勒立场边缘飞行。

虽然纳垢灵没有试图涌上来吞噬误入地狱的现实生灵，但陆烬估计它们就算冲上来，也没有穿透盖勒立场的能耐。

陆烬拖拽着舰船，朝着纳垢灵们显露出凶恶神情。

纳垢灵们立刻从花草树木间逃走或缩回去。

还有些纳垢灵则被一头体态异常高大的纳垢恶魔抱起来护在怀里。

纳垢恶魔对陆烬没有兴趣，只是旁观着他离开。

又赶了一段路后，一片水晶领域出现在道路左侧。

躯体为蓝色或粉色的小型恶魔簇拥着一个鸟型恶魔来到水晶领域边缘。

他们看向陆烬的眼神中带着狡诈，算计。

这是奸奇的恶魔。

奸奇在混沌四神中的权柄包含变化，阴谋。

刚见过纳垢恶魔的陆烬此时不禁怀疑，是不是混沌诸神盯上自己了。

但无论是纳垢恶魔还是奸奇恶魔都没做什么，它们好像就是碰巧出现在舰船和陆烬的必经之路上，然后像凑热闹一样观察他。

什么都没做。

“它们是混沌诸神魔域的延伸。”

“踏上它们的土地，深入诸神的魔域，将诸神魔域搅合的一团糟。”

之前就好几次浮现在陆烬耳边的声音又跳出来给他下任务了。

但陆烬从没遵循过这声音的指令，因为这声音的指令通常不具备任何可行性。

要么充斥着强烈的自毁倾向，要么就是违背他观念的荒唐命令。

陆烬现在只想带着暴戾獠牙号脱困，闷着头奋力拖拽舰船向前，不顾那些只是观望自己的恶魔们。

又走了一段距离。

一片紫色的领域出现在道路右侧。

正在紫色领域中做放浪形骸之事的几头恶魔注意到了陆烬。

紫色领域接连展现出不同的诱惑。

金山银山，美酒河流与美味佳肴形成的山海，或是供强者厮杀嗜血的竞技场，或者可以满足任何求知者的图书馆……

色孽的权柄是欲望，任何欲望都会与它呼应。

哪怕是求知欲。

但就和诸神中其他三位一样，色孽只会被极端的行为吸引。

陆烬看都不看那紫色领域。

其中一头恶魔见到陆烬破碎盔甲下的壮硕身躯，突然站起来，转变成人类女性的样子：“想不想歇歇脚，纤夫？”

只是说出这一句话时，它就转变了十几次样貌。

有时候是一个楚楚可怜衣不蔽体的女奴，有时候是一个高挑纤细的模特。

还有时候是一个高大又丰满的金发妇女。

陆烬想：我又不是卡奥。

他继续前进。

忽然，左前方很远处出现一颗破碎行星。

从陆地板块轮廓判断，那是卡迪亚。

无数在卡迪亚上丧生者的灵魂正从那颗星球上涌出，如同一股白色水流。

其中一些凡人在脱离卡迪亚后消散。

那是凡人死者灵魂在进入亚空间后被湮灭的迹象。

不过还有一些改变了颜色的凡人灵魂围绕着卡迪亚漂流，流动几圈后进入陆烬身后那来自不同神明力量的魔域里。

绝大部分凡人死者的遭遇就是如此。

因为凡人灵魂脆弱，所以他们在死后进入亚空间时会被亚空间湮灭。

但信仰混沌诸神的凡人死后会归于他们信仰的神明，永远成为他们信奉之神的一部分。

人类帝国中对战死者有一句祝福：“魂归黄金王座”。

这句话只对少数人生效——比如星际战士中的强者，和帝皇绑定了的星炬燃料，或者是一些意志非常坚定且做出过丰功伟绩的凡人战士。

但绝大部分凡人死后不会魂归黄金王座，也不会如凡人混沌信徒一般被众神掠夺，永久的归于沉寂和终焉，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卡迪亚人死后变成了诸神的囚徒。”

阿巴顿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卡迪亚旁。

他的荷鲁斯之爪包裹着卡迪亚，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双眼凝视着卡迪亚这颗被他破坏了的星球。

他正在对什么人说话。

也像是混沌战帅的某种宣言在亚空间中留下了痕迹，跨越时间长河展现在与卡迪亚有关的情景中。

“伪帝不会在死亡的彼端保护你们，你们死后只会得到永恒的折磨！”

“卡迪亚人的灵魂在诸神奴仆的凌虐中哀嚎尖叫。”

“他们高喊着为了帝皇而死，但在他们死后，他们愿意用最恶毒的话语去诅咒他们为之而战者，愿意用最亵渎的言语和行为去抹黑他们为之牺牲者——只因他们这么做时能减轻一丝施加在自身的煎熬与折磨。”

陆烬看到这一幕，意识到这是发生在未来的事情。

可能因为阿巴顿是个被诸神选中者，他那关系到无数人终局命运的话语便会在亚空间中产生回响。

然而事实证明他这几句话毫无意义。

在阿巴顿盯着卡迪亚说出这番话时，卡迪亚人的灵魂被亚空间湮灭，信仰混沌诸神的凡人的灵魂倒是真被诸神卷走了，恐虐看到安格隆被抓住致命弱点放逐时哈哈大笑，凡人混沌信徒会在他们的神那里得到什么不言而喻……陆烬觉得，阿巴顿有时候很幽默。

拖拽着暴戾獠牙号绕过卡迪亚后，真正会盯上陆烬的神和它的魔域现身了。

欧娜斯塑造的灵能道路穿过颅骨堆积成的山脉，恐虐魔域避无可避。

一尊无上限高耸和庞大的黄铜王座矗立在灵能道路尽头。

端坐于其上的赤红身影俯视着陆烬和暴戾獠牙号。

“随便一个神明的一丝意志注意到你，都足以将你和你在乎的全部碾死。别忘了这是至高天。”

一头蓝鸟恶魔飞到道路旁，明明只有一张嘴，但说话时却能让陆烬听到两种声音，一种是冰冷的警告，一种是狡诈的狂笑。

黄铜王座上的恐虐看向那奸奇恶魔。

奸奇恶魔面对着恐虐，同时接着说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