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念囡塘鱼形愿(1 / 2)奚凳
镜海市东南隅,念囡塘横卧如碧绸。塘边垂柳蘸水,新绿垂落时惊起银鳞,圈圈涟漪泛着碎金。晨雾未散,空气里裹着水草的腥甜与泥土的湿润,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塘中央立着木牌,“念囡塘”三字漆成朱红,边缘被雨水浸得发暗,像蒙着层化不开的愁绪。轩辕?蹲在塘边,指尖划过水面,凉意顺着指缝钻进去,他望着水底隐约的气泡,眉头皱成个川字——今早气泡机出了故障,喷出的气泡歪歪扭扭,连带着往日里能拼出“平安”二字的水纹,都散得不成样子。
“轩辕老板,借个火。”
粗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轩辕?回头,见个老渔民拄着竹篙站在塘边。老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对襟衫,袖口磨出毛边,腰间系着根褐色布带,上面挂着个褪色的平安结。结上绣着缠枝莲,针脚有些松散,边角还沾着几点渔汛时的泥渍。他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用根木簪固定在脑后,额前垂着几缕碎发,遮住了眼角的皱纹。脸颊上有道浅疤,从颧骨延伸到下颌,像是年轻时被渔网勒出的痕迹。手里的竹篙顶端包着铜皮,被摩挲得发亮,一看就用了好些年头。
“您是?”轩辕?起身,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递过去。
老渔民接过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烟卷,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模糊了眉眼。“姓周,打小在这塘边长大。”他吸了口烟,目光落在塘中央的木牌上,眼神暗了暗,“这平安结,在我船上挂了十年。”他解下腰间的平安结,递到轩辕?面前,“今日来,是想让它物归原主。”
轩辕?接过平安结,指尖触到布料上的粗糙纹理,心里突然一动——这结的绣法,和去年在塘边捡到的半块绣帕一模一样。那帕子上也绣着缠枝莲,只是少了半朵,当时他还纳闷是谁丢的,如今看来,或许和这老周有关。“周伯,这结……”
“是我亡妻绣的。”老周打断他,声音沉了沉,“她走那年,我在塘里打渔,网住的不是鱼,是这结。她生前总说,这结能保平安,可我守着它十年,也没盼来她回来。”他望着水面,烟卷烧到了尽头,烫了手指也没察觉,“昨日做梦,梦到她在塘边哭,说这结不该跟着我,该留在这里。”
轩辕?心里一酸,刚想开口安慰,就听塘边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濮阳黻拎着个鞋盒走过来,鞋盒上印着桂花图案,和他鞋摊上的鞋垫花纹如出一辙。“轩辕哥,我来送双新鞋垫,你这塘边潮,垫着能舒服点。”濮阳黻走近,看到老周手里的烟蒂,皱了皱眉,“周伯,这塘边禁烟火,您不知道啊?”
老周愣了愣,赶紧把烟蒂摁在脚下的泥土里,“对不住,老糊涂了。”
濮阳黻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轩辕?手里的平安结上,眼睛一亮,“这结绣得好啊!我太外婆也会这手艺,当年她绣的桂花鞋垫,还帮我找到了失散的亲戚呢。”他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平安结上的缠枝莲,“您看这针脚,和我太外婆的手法一模一样,说不定你们还有亲戚关系呢?”
老周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随即又暗了下去,“不可能,我家就我一个独苗,哪来的亲戚。”
正说着,淳于黻抱着台声纹记录仪走了过来。她穿件米白色衬衫,领口系着条浅灰色丝巾,头发扎成个低马尾,显得干练又利落。“轩辕哥,濮阳哥,我来录塘边的声音,最近声纹墙多了好些未认领的声波,说不定能和这塘里的声音对上。”她按下录音键,记录仪发出“滋滋”的轻响,“周伯,您刚才说话的声音挺特别,要不要录一段?说不定能帮您找到认识的人。”
老周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我这老嗓子,没什么好录的。”
淳于黻也不勉强,转头看向轩辕?,“对了,段干姐让我给你带句话,她那批荧光粉到了,问你要不要试试,给这塘边的木牌刷层漆,晚上能亮,看着也好看。”
轩辕?还没开口,就听身后传来“哗啦”一声——是单于黻的女儿单晓带着几个建筑音乐社的学生跑过来,手里拿着钢筋做的五线谱。“轩辕叔叔!我们来给塘边谱曲,您听这钢筋敲打的声音,和您这塘里的水声配不配?”单晓举起钢筋,轻轻敲了敲塘边的石头,“咚——咚——”的声音,和水面的涟漪节奏竟出奇地一致。
老周被这声音惊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气泡机。“哎哟!”他叫了一声,气泡机被撞得晃了晃,出泡口正好对准了轩辕?手里的平安结。
轩辕?赶紧把平安结举起来,可还是晚了——气泡从出泡口喷出,裹着平安结上的碎线,慢慢飘向水面。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气泡没有散开,反而慢慢聚拢,拼成了三个模糊的人影。左边的人影高大,像是个男人;中间的纤细,像是个女人;右边的矮小,像是个孩子。三个人影手牵着手,在水面上飘了一会儿,又慢慢散开,变成了无数小气泡,浮在水面上,闪着微光。
“这……这是……”濮阳黻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鞋盒差点掉在地上。
淳于黻赶紧把记录仪凑过去,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声音……这气泡破裂的声音,和我声纹墙上那段未认领的声波一模一样!”
单晓也忘了敲钢筋,指着水面上的气泡,“哇!这也太神奇了吧!轩辕叔叔,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囡囡的回应’啊?”
轩辕?盯着水面,心里又惊又喜。他之前总听村民说,每年雨季,塘里会多出道小涟漪,说是囡囡在回应。可他一直以为是巧合,如今看到这气泡拼成的人影,突然觉得,或许这塘里真的藏着什么念想。“周伯,您看这……”
老周望着水面上的气泡,眼圈红了。“那是……那是我和我妻,还有我们的女儿。”他声音哽咽,“我女儿当年就是在这塘边走丢的,我和我妻找了她一辈子,也没找到。”他蹲下身,双手伸进水里,像是想抓住那些气泡,“囡囡,是你吗?爹来接你了。”
就在这时,塘边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众人回头,见辆白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她约莫三十岁,头发烫成大波浪,披在肩上,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手里拎着个名牌包。走近了,才发现她脖子上戴着个平安结,和老周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鲜艳些。
“请问,这里是念囡塘吗?”女人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南方口音。
濮阳黻点头,“是啊,你找这儿有事?”
女人目光落在老周身上,眼睛突然亮了,“爹!”她快步跑过去,一把抱住老周,“爹,我可算找到你了!”
老周愣住了,推开女人,上下打量着她,“你……你是谁?”
“我是囡囡啊!”女人从脖子上解下平安结,递到老周面前,“您看这平安结,是您当年给我系在脖子上的,您说这结能保平安,让我别弄丢。我当年被人拐走,一直戴着它,后来找到了养父母,也没敢摘下来。”她抹了抹眼泪,“我这些年一直在找您,昨天看到网上有人发这念囡塘的照片,看到这平安结,就赶紧过来了。”
老周接过平安结,仔细看了看,突然老泪纵横,“囡囡,真是你!爹对不起你,没看好你。”他抱住女人,哭得像个孩子,“你娘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会高兴坏的。”
女人也哭了,“娘呢?我想见娘。”
老周的哭声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你娘……你娘三年前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在念着你的名字。”
女人的哭声更大了,“娘,女儿来晚了,女儿对不起你。”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酸酸的。濮阳黻递过一张纸巾,“妹子,别太难过了,你能找到你爹,也是好事。”
淳于黻也叹了口气,“是啊,这声纹和气泡也太神奇了,竟然真的帮你们父女团聚了。”
单晓眨了眨眼,“那是不是以后我们再来这塘边,就能看到你们一家团聚的气泡啦?”
老周擦干眼泪,看着女儿,又看了看水面,“会的,肯定会的。”他把两个平安结放在一起,“这两个结,一个跟着我,一个跟着囡囡,如今我们父女团聚,这结也该团圆了。”他站起身,对轩辕?说,“轩辕老板,谢谢你这念囡塘,要是没有这塘,我和我女儿也不能团聚。”
轩辕?笑了笑,“不用谢,这都是缘分。”他转头看向淳于黻,“淳于姐,你刚才录的声音,能不能帮周伯和他女儿存下来,也算个纪念。”
淳于黻点头,“当然可以,我还能把这声音加到声纹墙上,让更多人知道这念囡塘的故事。”
单晓突然拍手,“太好了!我们还能给这故事谱首曲,就叫《念囡塘的团圆》,肯定好听!”
濮阳黻也附和,“我也能给这故事做双鞋垫,绣上你们一家的样子,放在我的鞋垫族谱墙上,让更多人看到你们的团圆。”
老周和女儿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笑容。阳光透过垂柳的缝隙,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那些小气泡还在水面上漂浮着,像是在为这迟来的团圆欢呼。
就在这时,轩辕?突然发现,水面上的气泡又开始聚拢,这次拼成的不是人影,而是一行字——“谢谢”。他指着水面,“你们看!”
众人低头,看到那行气泡拼成的字,都惊呆了。老周的女儿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是娘,是娘在谢谢我们。”
老周也笑了,“对,是你娘,她看到我们团聚,高兴呢。”
淳于黻赶紧把这一幕录下来,“这也太神奇了,这段视频肯定能火!”
单晓蹦蹦跳跳地,“我们赶紧谱曲吧,我已经想好旋律了!”
濮阳黻也拎起鞋盒,“我也回去准备材料,争取明天就能把鞋垫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