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惠民菜场”，清晨六点的阳光刚漫过菜场入口的青砖拱门，橙红色的光线里浮动着水汽与泥土混合的腥甜。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水浸得发亮，倒映着两侧摊位撑起的蓝白条纹遮阳棚，棚檐下挂着的塑料彩条随风噼啪作响，像无数细碎的掌声。

刚卸车的青菜还带着露水，翠绿的叶片上滚动着水珠，滴在水泥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水产区的泡沫箱里，活蹦乱跳的鲫鱼尾巴甩动，溅出的水花落在摊主王大叔的胶鞋上，他咧着嘴笑，露出两颗泛黄的门牙，手里的捞网在水中划出哗啦的声响。肉铺的铁钩上挂着鲜红的猪肉，油脂顺着肉皮往下淌，在案板上积成小小的油洼，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公孙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上面还沾着昨天整理“良心链”系统时蹭到的墨渍。他头发微卷，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精明又温和的光。他正蹲在自己的摊位前，给刚送来的土豆掸去泥土，手指在土豆表面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

“公孙哥，早啊！”隔壁卖豆腐的李婶推着小车过来，车轱辘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吱呀”的声响。她穿着一身碎花围裙，头发用一根红头绳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今天的‘良心链’又更新了？我家那口子昨天帮张大爷送了趟菜，积分是不是该涨涨？”

公孙龢直起身，揉了揉膝盖，笑着点头：“涨，必须涨！李婶你家老王这事儿办得地道，我这就给录系统里。”他掏出手机，打开“良心链”APP，屏幕上立刻跳出密密麻麻的条目，每条后面都跟着对应的人物和积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年轻小伙儿冲进菜场，额头上布满汗珠，气喘吁吁地喊道：“公孙哥！不好了！你那个‘良心链’系统被人黑了！现在网上全是说咱们菜场卖假货的帖子！”

公孙龢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稳住心神，问道：“你说什么？慢慢说，怎么回事？”

小伙儿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说：“我刚在网上刷到的，有人发了好多截图，说咱们‘良心链’上记录的食材来源都是假的，还说你收了商家的好处，故意隐瞒问题。现在好多人都在评论区骂，说以后再也不来咱们菜场买东西了！”

周围的摊主们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什么？被黑了？这可怎么办啊？”

“我这豆腐都是自己磨的，绝对没问题，可别影响我生意啊！”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搞鬼？咱们菜场最近生意越来越好，肯定有人眼红！”

公孙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大声说道：“大家别慌！事情还没弄清楚，咱们先别自乱阵脚。我这就去查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转身对身边的小伙儿说：“你帮我看着摊位，我去趟菜场管理处，用电脑登录后台看看。”

小伙儿点点头：“公孙哥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呢！”

公孙龢快步走向菜场管理处，脚步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声响。阳光越来越烈，透过菜场的天窗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良心链”是他花了半年时间才弄出来的，就是为了让顾客买得放心，让摊主卖得安心，现在出了这种事，他怎么能不着急？

刚走到管理处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和管理处的张主任说着什么。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看起来文质彬彬，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明。

张主任看到公孙龢，赶紧招手：“公孙龢，你可来了！这位是‘食安监督局’的天下白同志，他说收到举报，咱们菜场的‘良心链’系统有问题。”

天下白转过身，目光落在公孙龢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天下白。听说‘良心链’是你开发的？”

公孙龢握住他的手，感觉对方的手冰凉，力道却不小。他点点头：“是的，我是公孙龢。天下同志，关于网上的传言，我正准备查清楚，我相信‘良心链’系统绝对没有问题。”

天下白松开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的笑容不变：“是不是有问题，查过就知道了。我已经让技术人员介入调查，很快就能有结果。不过在这之前，为了避免更多消费者受骗，我建议你暂时关闭‘良心链’系统，并且在菜场门口贴出公告，提醒大家谨慎购买。”

公孙龢皱起眉头：“不行！‘良心链’不能关！这系统关系到菜场里几十位摊主的生计，而且我相信我们的食材都是合格的。现在网上的传言还没证实，贸然关闭系统，只会让大家更加恐慌，也正好中了那些造谣者的计！”

“哦？”天下白挑了挑眉，“这么说，你是不相信我们监督局的判断？还是说，你心里有鬼，不敢让我们查？”

“我没有不敢！”公孙龢提高了音量，“我欢迎你们调查，但我反对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关闭系统。如果你们查出‘良心链’真的有问题，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但在这之前，我不能让大家的努力白费！”

周围的摊主们也都围了过来，纷纷附和：“是啊，天下同志，不能关啊！”

“我们的东西都是好东西，经得起查！”

“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咱们可不能上当！”

天下白看着群情激愤的摊主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我也不强求。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调查结果证明‘良心链’确实存在问题，不仅系统要关闭，相关责任人还要承担法律责任！”说完，他转身对张主任说：“张主任，麻烦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提供一下菜场的相关资料。”

张主任点点头：“好的，天下同志，这边请。”

公孙龢看着天下白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注定不会平静。他掏出手机，给王婶的孙子打了个电话，他是学计算机的，说不定能帮上忙。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一个年轻有活力的声音：“公孙叔，怎么了？是不是‘良心链’系统出什么问题了？”

公孙龢叹了口气：“是啊，小远，网上有人说咱们系统被黑了，还说食材来源有问题。现在食安监督局的人已经来了，正在调查。你能不能帮我看看，系统是不是真的被入侵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王远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公孙叔你别着急，我马上远程连接系统后台看看。你把相关的账号密码发给我，我尽快查清楚。”

“好，我现在就发给你。”公孙龢挂了电话，把账号密码发了过去。他靠在墙上，看着菜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暗暗祈祷，希望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

没过多久，王远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急促地说：“公孙叔，不好了！系统确实被人入侵了，而且对方还篡改了一部分数据，把一些正常的食材来源改成了有问题的供应商信息！不过我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对方的IP地址好像是来自咱们市的一个网络公司。”

公孙龢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有人故意搞鬼！小远，你能不能查到具体是谁干的？”

“有点难度，对方的反侦察能力很强，不过我会尽力的。对了，公孙叔，我发现对方在篡改数据的时候，留下了一个奇怪的标记，像是一个小小的‘商’字。”王远说道。

“‘商’字？”公孙龢皱起眉头，心里琢磨着，难道是同行竞争？最近菜场附近开了一家新的超市，生意一直不怎么样，会不会是他们干的？

他正想着，突然看到天下白从管理处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阴沉地对他说：“公孙龢，我们已经查到了一些初步证据，‘良心链’系统确实存在数据篡改的情况，而且有部分食材的检测报告也是伪造的。现在，我正式通知你，关闭‘良心链’系统，接受进一步调查！”

公孙龢急了：“天下同志，这不是我们干的！系统是被人入侵篡改的，我们已经查到一些线索了！”

“线索？”天下白冷笑一声，“什么线索？有证据吗？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只相信我们查到的结果。如果你再阻挠调查，我就以妨碍公务罪带你走！”

周围的摊主们都怒了，纷纷上前理论：“你怎么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

“我们可以证明公孙哥是清白的！”

“你是不是收了别人的好处，故意针对我们？”

天下白脸色一沉：“你们想干什么？聚众闹事吗？我警告你们，再这样下去，我就叫警察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都别吵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斜襟褂子，袖口和领口都缝着补丁，脸上布满了皱纹，却透着一股慈祥的气息。她是菜场里的老主顾，大家都叫她刘奶奶。

刘奶奶走到天下白面前，颤巍巍地说：“天下同志，你不能这么冤枉公孙龢啊。他是个好孩子，为了这个‘良心链’，天天忙前忙后的，就是想让我们这些老百姓能买到放心的东西。你可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定他的罪啊！”

天下白看着刘奶奶，语气缓和了一些：“刘奶奶，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如果‘良心链’真的有问题，不及时处理，会危害到更多消费者的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