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工地乐章震星河(1 / 2)奚凳
镜海市中央商务区的“星河工地”,晨曦刚把钢筋架染成金红色,风裹着铁锈味和水泥灰扑在脸上,凉得人一激灵。塔吊的钢索在半空晃悠,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像老黄牛在喘气。搅拌机“轰隆轰隆”地转着,吐出的灰浆顺着铁槽往下淌,在地面积成一小滩灰白色的黏液,踩上去“噗嗤”作响。
单于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当年在工地搬钢筋时蹭的。她头发扎成高马尾,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眼睛亮得像淬了光,正盯着远处一群年轻人调试钢筋琴。
“小于,你那根三号钢筋再往左挪两公分!”她扯着嗓子喊,声音穿透机器的轰鸣。叫小于的小伙子应了一声,黝黑的脸上挂着笑,双手握着扳手用力拧着,肌肉在短袖下绷出紧实的线条。
这是“建筑音乐社”成立后的第三场公开演出,地点选在刚封顶的3号楼顶层。单于黻的女儿单星雨穿着条浅蓝色的工装背带裤,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发梢别着朵黄色的小雏菊,正蹲在地上给钢筋琴的“琴键”刷荧光漆,嘴里哼着改编版的《小星星》,调子轻快得像蹦跳的小鹿。
“妈,你看这漆亮不亮?晚上演出的时候,肯定能闪瞎他们的眼!”单星雨抬起头,鼻尖沾了点荧光绿,像只调皮的小花猫。
单于黻走过去,用指腹轻轻擦掉女儿鼻尖的漆,笑着说:“小心点,别蹭到衣服上,这漆可不好洗。”她的指尖触到女儿温热的皮肤,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当年丈夫在工地出事时,星雨才五岁,如今都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小大人了。
就在这时,工地门口传来一阵“笃笃笃”的声音,像有人用拐杖敲打着地面。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根枣红色的拐杖,慢慢走了进来。老人穿着件深蓝色的对襟褂子,袖口磨得发亮,裤子是洗得发白的卡其色,脚上一双黑色的老布鞋,鞋头有些变形。他脸上布满皱纹,像老树皮一样沟壑纵横,但眼睛却很有神,透着股不服老的劲儿。
“请问,这里是建筑音乐社吗?”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有穿透力,一下子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单星雨率先跑了过去,脸上堆着笑:“爷爷,这里就是!您是来听我们演出的吗?”
老人点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钢筋琴上,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恍惚,像是看到了什么遥远的往事。他缓缓抬起左手,手里握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钢筋片,钢筋片的边缘有些卷曲,上面还能看到几道浅浅的刻痕。
“这是……”单于黻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块钢筋片上,瞳孔猛地一缩——这块钢筋片的材质和形状,跟当年丈夫用来敲琴的那根,几乎一模一样!
老人感受到她的目光,把钢筋片递了过去,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这是我家老头子当年在工地敲琴用的,他说,这钢筋片能弹出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单于黻接过钢筋片,指尖抚过那些刻痕,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记得,丈夫当年也总在钢筋片上刻记号,说这样能记住每个音的位置。“您丈夫是……”
“我叫林晚秋,我丈夫叫赵铁山,三十年前,他就在这个工地干活。”老人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他最喜欢用钢筋敲《小星星》,说等我们的女儿长大了,要弹给她听。可后来……”
后面的话老人没说,但单于黻已经明白了。三十年前,这个工地曾发生过一场意外,不少工人都受了伤,赵铁山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爷爷,您别难过,”单星雨拉了拉老人的衣角,“今天我们就用钢筋琴弹《小星星》,就当是替赵爷爷弹的。”
林晚秋看着单星雨,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好,好啊。”
就在这时,工地的负责人张哥匆匆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单于黻,不好了!刚才接到通知,下午有个重要的考察团要来,说是要检查工地的安全和文明施工情况,咱们这钢筋琴……”
张哥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考察团要来,这种“不务正业”的东西,恐怕得暂时收起来。
单于黻皱起眉头,心里犯了难。演出是早就定好的,而且林晚秋老人特意赶来,要是取消了,不仅对不起社团的成员,更对不起老人的一片心意。可要是不取消,万一影响了工地的考察,那后果也不堪设想。
“张哥,这演出我们不能取消。”单于黻咬了咬牙,“钢筋琴是我们用废弃的钢筋做的,既环保又能丰富工人的文化生活,说不定考察团还会觉得这是咱们工地的特色呢!”
张哥挠了挠头,有些犹豫:“可万一……”
“没有万一,”单于黻眼神坚定,“我来跟考察团解释。”
张哥还想说什么,突然听到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只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眼神锐利,正四处打量着工地的环境。
“糟了,考察团提前来了!”张哥脸色一变,赶紧迎了上去,“王总,您怎么来得这么早?”
王总没理会张哥,目光落在了钢筋琴上,眉头皱了起来:“张经理,你们工地怎么还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要是出了安全事故,谁负责?”
单于黻见状,赶紧走了过去,不卑不亢地说:“王总,这是我们建筑音乐社的钢筋琴,是用工地废弃的钢筋制作的,不仅没有安全隐患,还能让工人们在工作之余放松心情,提高工作效率。”
王总斜了单于黻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放松心情?我看你们是不务正业!今天要是因为这个影响了考察结果,你们谁都担不起责任!”
单星雨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道:“叔叔,您怎么能这么说呢?这钢筋琴是我们大家一起做的,每一根钢筋都经过了严格的检查,绝对安全。而且,音乐能给人力量,您听我们弹一首,说不定就不会这么想了。”
王总刚想反驳,林晚秋突然开口了:“这位老总,我老头子当年也是个工人,我知道干活的苦。要是在工地上能听到这么好听的音乐,再累也觉得值。你就给孩子们一个机会,听听他们的演奏吧。”
王总看着林晚秋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工人期待的目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就给你们十分钟。要是不好听,立马拆除!”
单于黻松了口气,赶紧示意社员们准备。单星雨坐在钢筋琴前,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了“琴键”上。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悠扬的旋律从钢筋琴上流淌出来,不同于钢琴的清脆,也不同于吉他的柔和,钢筋琴的声音带着股金属的厚重感,却又不失灵动,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一下子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林晚秋闭上眼睛,随着旋律轻轻晃动着身体,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笑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丈夫在工地敲琴的身影。
王总原本严肃的表情也渐渐柔和下来,他没想到,用钢筋做的琴,竟然能弹出这么好听的声音。
就在演奏到高潮部分时,突然发生了意外——3号楼顶层的一块模板松动了,“哗啦”一声掉了下来,正好朝着单星雨的方向砸去!
“小心!”单于黻眼疾手快,一把推开单星雨,自己却来不及躲闪,眼看就要被模板砸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晚秋突然动了!他扔掉拐杖,身体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双手抓住模板的边缘,硬生生把模板推到了一边。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根本不像一个年迈的老人。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王总,他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晚秋喘着粗气,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依旧锐利。他看着单于黻,笑了笑:“丫头,没事吧?”
单于黻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爷爷,我没事,谢谢您!”她心里充满了疑惑——这个看似普通的老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这时,单星雨跑了过来,拉着林晚秋的手,好奇地问:“爷爷,您好厉害啊!您是不是会武功?”
林晚秋摸了摸单星雨的头,笑着说:“爷爷年轻的时候,确实学过一点拳脚功夫,没想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
王总走了过来,对林晚秋竖起了大拇指:“老人家,您真是深藏不露啊!今天我算是开眼界了。这钢筋琴不仅好听,你们工地的人还这么勇敢,看来我之前是误会你们了。”
单于黻趁机说道:“王总,其实建筑音乐社不仅能给大家带来快乐,还能培养大家的团队合作精神和应变能力。您看刚才的意外,要是没有大家的配合,后果不堪设想。”
王总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你说得有道理。这样吧,你们这个建筑音乐社,我支持!以后工地有什么活动,都可以让你们参与。”
众人一听,都欢呼起来,工地上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