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9章 茶馆醒木续茶缘(1 / 2)奚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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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海市老城区的百福巷深处,青灰瓦檐层层叠叠,像被时光揉皱的宣纸。宗政?的“茶根茶馆”就藏在这片褶皱里,门头不大,却像颗被岁月反复摩挲的老茶籽,透着股沉实的劲儿。檐下两串红灯笼挂了二十多年,红绸穗子被穿堂风扯得来回晃,把“茶根茶馆”四个字的木匾照得忽明忽暗——那木匾是宗政?祖父传下来的,边缘已有些开裂,却被他用木蜡保养得油光锃亮。

茶馆的门是两扇褪了漆的朱红木门,门环是铜制的老茶宠造型,一只蜷缩的貔貅,摸上去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宗政?每天开门第一件事,就是用软布擦拭这对门环,几十年下来,铜皮被磨得薄了些,却沉淀出温润的包浆,那是无数客人手摩挲出来的温度,混着茶气,成了茶馆独有的印记。

门前的青石板路铺了百余年,缝隙里钻着些浅绿的青苔,被晨露浸得发滑,踩上去能听见细微的“咯吱”声,像老物件在低声诉说。墙根下摆着两盆文竹,是李伯三年前送来的,如今已长得枝繁叶茂,叶片上沾着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亮。阳光透过茶馆雕花的木窗棂,在文竹叶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又顺着叶片滑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茶馆里飘着浓得化不开的茶香,是陈年普洱的陈香混着明前龙井的清甜,还夹着点老木头的沉味。八仙桌是深褐色的老榆木做的,共四张,摆在屋子四角,桌面被茶杯烫出一圈圈浅白的印子,像年轮般记录着岁月——哪圈是张大爷年轻时喝醉酒砸的,哪圈是李伯和王叔重逢时洒的茶,宗政?都记得清清楚楚。

墙角的老式留声机是祖父的遗物,黑色的喇叭口蒙着层薄尘,却仍能放出清晰的评剧。此刻正唱着《茶瓶计》,咿咿呀呀的唱腔混着茶壶沸腾的“咕嘟”声,还有角落里两位老人下棋的落子声,揉成一团暖融融的烟火气。

宗政?正蹲在柜台后翻找东西,他穿着件藏青色对襟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是妻子生前给他缝的,如今妻子走了五年,这件褂子他还常穿。头发用根酸枣木簪挽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额角有道浅疤,是年轻时帮人搬茶箱砸的。他眉头微蹙,手指在一堆旧账本里翻来翻去,指甲缝里还沾着点茶渍——那是早上泡第一壶茶时溅上的,普洱的褐色,像枚小小的印章。

“找到了!”宗政?猛地直起身,手里攥着块巴掌大的醒木。这醒木是深棕色的,材质是罕见的金丝楠,表面泛着琥珀般的包浆,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是王叔花了半年时间刻的,仔细看能认出是《茶根人生》剧本里的关键情节:有李伯和王叔在狱中分茶的场景,粗瓷碗里飘着几片茶叶,两人隔着铁窗,眼神里是难掩的默契;有两人重逢时紧握的双手,指节泛白,仿佛要把这些年的思念都攥进掌心;还有茶馆里客人们举杯的画面,每张脸都带着笑意,热闹得像是能听见笑声。

这醒木是三人的心血,《茶根人生》是李伯和王叔根据自己的经历写的剧本,讲的是两人年轻时因误会入狱,在狱中因茶结缘,出狱后又在茶馆重逢的故事。宗政?帮他们修改润色,三人约定,等剧本能搬上荧幕,就用这块醒木作为开场的道具,敲醒那段尘封的岁月。

他刚把醒木放在柜台上,茶馆的木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冷风裹着个人影闯了进来。来人是李伯,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道浅褐色的疤痕——那是当年在狱中,有狱友闹矛盾,他替王叔挡伤留下的,长约三寸,像条扭曲的小蛇。他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用发油固定着,手里拎着个布包,布包上绣着朵半开的菊花,针脚有些歪歪扭扭,是王叔的手艺,王叔眼神不好,绣的时候扎破了好几次手指,布角还能看到淡淡的血渍。

“宗老板,早啊!”李伯嗓门洪亮,一进门就冲宗政?摆摆手,声音里带着点雀跃,“老王在后面呢,说要给你带点他新炒的瓜子,今年的新瓜子,香得很!”

宗政?笑着点头,刚要说话,就见王叔跟了进来。王叔比李伯矮些,背有点驼,是年轻时在工厂干活累的,穿着件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扣子是老式的铜扣,擦得发亮。他手里提着个纸袋子,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的瓜子声,是五香的,香味顺着纸袋的缝隙飘出来,混着茶香,勾得人馋虫直动。他脸上带着点局促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朵盛开的菊花,双手在身前搓了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宗老板,这是我用自家种的瓜子炒的,你尝尝。”王叔把纸袋子递过来,手指关节有些变形,指节粗大,是年轻时在工厂拧螺丝留下的老毛病,阴雨天就会疼,“昨天炒了一下午,火候可能有点大,你别嫌弃。”

宗政?刚接过纸袋子,指尖触到王叔的手,冰凉的,像是刚从外面冻回来。他刚要让王叔坐下喝杯热茶,就听见留声机的评剧突然停了,接着是“啪”的一声脆响——是醒木被人拿起来,又重重拍在桌子上的声音,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溅出几滴茶水。

三人同时转头,只见一个穿着米白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八仙桌旁,手里正攥着那块醒木。男人头发梳得油亮,发胶把每根头发都固定得纹丝不动,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脸上戴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点轻蔑,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他嘴角撇着,弧度刻薄,看醒木的眼神像在看件不值钱的玩意儿,手指还在醒木上用力刮了刮,仿佛要把上面的纹路都刮掉。

“这就是你们说的什么《茶根人生》的醒木?”男人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手指在醒木上划过,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就这破木头,也配叫艺术品?我家狗窝的木头都比这强。”

李伯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像被泼了盆冷水,他往前迈了一步,指着男人的鼻子,手指都在抖:“你小子怎么说话呢?这醒木是我们哥俩的心血,王叔刻了半年,手上扎了多少针,轮得到你在这说三道四?”

王叔也跟着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布包,指节都泛了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性子本就内向,年轻时受了太多苦,更是不爱与人争执,可此刻看着自己心血凝成的醒木被人如此糟蹋,胸口像是堵了块石头,闷得发慌。

宗政?拦住了李伯,他知道李伯脾气急,再争执下去怕是要动手。他走到男人面前,伸出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位先生,醒木是我们茶馆的宝贝,也是我们朋友三人的心血,麻烦你还给我。”

男人却把醒木往身后一藏,挑眉道:“宝贝?我看是垃圾吧。”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甩在桌上,“我是‘盛世文化’的总监,叫天下白。今天来这,是想跟你们谈谈《茶根人生》改编成网剧的事——不过看你们这破茶馆,还有这破醒木,我看这剧也没什么改编的价值,拍出来也没人看。”

“盛世文化?”李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声音里满是嘲讽,“就是那个把《城南旧事》改得乱七八糟,加了三角恋、宫斗戏的公司?我们的《茶根人生》是讲情谊的,不是你们用来博眼球的工具,才不跟你们合作!”

天下白脸色一僵,像是被戳中了痛处,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轻蔑的神情,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吐在宗政?面前:“不合作?你们以为你们有得选?”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八仙桌上,烫出个小黑点,“这剧本要是没我们公司投资,根本没人会看。我实话告诉你们,我今天来,是给你们脸了,别给脸不要脸。”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啪”地拍在桌子上,支票上的数字格外刺眼——十万块。“这是十万块,把剧本的版权卖给我,再把这破醒木给我当道具,这事就算了了。十万块,够你们这破茶馆开好几年了吧?”

宗政?看都没看那张支票,他盯着天下白的眼睛,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失望:“我们的剧本,不卖。醒木,也不会给你。”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茶根人生》讲的是情分,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你不懂,也不配拥有它。”

“你别给脸不要脸!”天下白猛地提高了音量,伸手就要去推宗政?,“一个破茶馆老板,也敢跟我叫板?信不信我让你这破茶馆明天就开不下去!”

就在这时,茶馆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女人约莫三十岁,头发是大波浪卷,发梢染成了酒红色,在灯光下泛着光泽。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唇形饱满,像朵盛开的玫瑰。她手里拎着个黑色的爱马仕包,包上挂着个银色的茶勺挂件,是名家手工打造的,价值不菲。

“哟,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像羽毛般轻轻扫过人心。她走到天下白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点戏谑,“这位就是盛世文化的总监?怎么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在这撒泼?也不怕丢了你们公司的脸。”

天下白转头看到女人,脸色瞬间变了,从刚才的嚣张跋扈变成了谄媚的笑,他讪讪地收回手,整理了下西装的领口:“苏……苏小姐,您怎么在这?您不是应该在国外谈项目吗?”

被称作苏小姐的女人笑了笑,笑声清脆,像风铃在响。她走到宗政?身边,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支票,看都没看就撕成了两半,纸屑落在地上,像蝴蝶的翅膀:“天下白,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随便欺负人?”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这茶馆的老板,还有李伯和王叔,都是我敬重的人,你动他们试试?信不信我让你在镜海市的影视圈混不下去。”

天下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暗骂——怎么偏偏遇到了苏不知这个煞星。苏不知是“知遇影视”的创始人,背景深厚,投资的几部剧都成了爆款,在影视圈的地位举足轻重,盛世文化还想跟她合作,他怎么敢得罪她。

苏不知又转头看向宗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刚才的凌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宗老板,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叫苏不知,是做影视投资的,早就想来看望您和李伯、王叔了,今天正好赶上。”

宗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苏小姐客气了,快请坐。”他给苏不知倒了杯茶,是刚泡的龙井,茶叶在水里舒展开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春天的细雨落在草地上。

苏不知在八仙桌旁坐下,李伯和王叔也跟着坐了下来。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这茶不错啊,是明前龙井吧?口感醇厚,回甘也足,芽头饱满,一看就是上等的好茶。”

“苏小姐懂茶?”宗政?有些意外,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懂茶的,更别说能品出龙井的产地和等级了。

苏不知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怀念:“略懂一点,我爷爷以前就是开茶铺的,在北平,叫‘知茶斋’。我小时候,总在他的茶铺里玩,听他讲各种茶的故事,什么龙井的‘色绿、香郁、味甘、形美’,普洱的‘越陈越香’,听得多了,也就懂了些。”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李伯和王叔,“我也早就听说了您二位的故事,特别感动。《茶根人生》这个剧本,我也看过,写得特别好,充满了人情味,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狗血剧情,是真正能打动人的故事。”

李伯和王叔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像是久旱的土地遇到了甘霖。他们写这个剧本,不是为了钱,就是想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让更多人知道,在这个快节奏的社会里,还有这样一份纯粹的情谊。

天下白站在一旁,脸色难看极了,像吞了只苍蝇。他偷偷地往门口挪了挪,想趁机溜走,省得在这里受气。

“天下白,你别急着走啊。”苏不知突然开口,叫住了他,语气里带着点玩味,“你刚才不是想改编《茶根人生》吗?我看不如这样,我来投资这个项目,你来当制片人。”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有个条件,剧本必须原汁原味,不能瞎改,不能加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线,而且醒木必须由李伯和王叔亲自保管,拍戏的时候才能拿出来。”

天下白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好……好,没问题!都听苏小姐的!您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心里乐开了花,能跟苏不知合作,还能当制片人,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至于剧本改不改,醒木谁保管,都不重要了。

苏不知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宗政?:“宗老板,我还想在茶馆里加个‘醒木传情’的活动,让客人们可以敲响醒木,留下想对亲友说的话,我们可以把这些话记录下来,等以后整理成一本书。您觉得怎么样?”

宗政?笑着点头:“这个主意好,我举双手赞成。这样既能让客人们感受到茶馆的温暖,也能让醒木发挥更大的作用,挺好的。”

就在这时,茶馆的木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冲了进来,他头发乱糟糟的,像团鸡窝,脸上带着焦急的神情,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浸湿了衣领:“李伯!王叔!不好了!我爸他……他突然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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