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镜海市的真相拼图(1 / 2)奚凳
镜海市东南郊的废品站,清晨六点的天光像被稀释过的蛋黄,懒洋洋地泼在堆积如山的废铁、旧塑料和破布上。空气里飘着铁锈的腥气、霉变纸张的酸腐味,还有远处早餐摊飘来的油条香,几种味道搅在一起,成了这片城郊地带独有的气息。
废品站的铁皮大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吱呀——嘎啦”的刺耳声响,惊飞了蹲在废纸箱上的几只灰麻雀。地面坑坑洼洼,昨天下过的小雨积成了一个个小水洼,倒映着天上慢吞吞飘过的云。废铁堆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银灰色,旧衣服上的色块被雨水泡得发暗,像一幅被揉皱又展开的抽象画。
亓官黻踩着胶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废品站。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手上戴着副磨破了边的劳保手套。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简单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清晨的露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淬了火的钉子,专注地扫过眼前的废品堆,仿佛能从这些别人眼中的垃圾里,找出藏着的宝贝。
“老亓,早啊!”隔壁收废品的老王头扛着一捆旧报纸走过来,他的帆布围裙上沾满了各色污渍,脸上的皱纹里嵌着黑灰,“昨儿听你说要找啥化工厂的旧文件,咋样,有眉目没?”
亓官黻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声音有些沙哑:“还没呢,这堆东西跟大海捞针似的。”她指了指面前更高的一堆废品,“不过我总觉得,线索就在这儿,跑不了。”
老王头撇撇嘴,摇了摇头:“我说你这股子轴劲儿,真是没谁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算找到又能咋样?好好收你的废品,挣点安稳钱不好吗?”
亓官黻没接话,只是重新低下头,手里的钩子在废纸箱和旧塑料瓶之间翻找着。她知道老王头是好意,但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件事对她有多重要——当年化工厂的事故,不仅带走了她的同事,还让她背负了多年的愧疚,她必须找到真相,给那些逝去的人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段干?骑着一辆银灰色的摩托车停在废品站门口,她穿着件白色的实验服,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防风外套,头发利落地剪到齐肩,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冷静和专注。她的摩托车后座上绑着一个黑色的工具箱,上面印着“荧光材料研究”的字样。
“亓官,我来了。”段干?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把实验室里能检测荧光物质的设备都带来了,咱们今天重点排查那些可能沾有特殊荧光粉的旧物件。”
亓官黻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太好了,有你帮忙,我心里踏实多了。”
两人正准备开始工作,废品站的角落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亓官黻和段干?对视一眼,都警惕地看了过去。
“谁在那儿?”亓官黻喊道,手里紧紧攥住了那把用来翻找废品的铁钩。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影从废铁堆后面慢慢走了出来。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两个洞,脚上穿着双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运动鞋。他的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铁皮盒子,看到亓官黻和段干?,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段干?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带着询问。
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他的眉毛很浓,眼睛很大,鼻梁挺直,嘴唇有些薄。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有些沙哑:“我……我是来捡点废品的,没别的意思。”
亓官黻打量着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捡废品?这大清早的,你怎么会来这儿捡废品?而且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靠捡废品为生的人。”
年轻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抱着铁皮盒子的手紧了紧:“我……我就是路过,看到这里有废品,就想捡点回去卖钱。”
就在这时,段干?注意到年轻人怀里的铁皮盒子上,似乎沾着一些奇怪的粉末。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你那盒子上是什么东西?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年轻人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没什么,就是一些普通的灰尘。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他转身就要跑。
“等等!”亓官黻大喊一声,快步追了上去。她常年在废品站干活,身手很敏捷,没跑几步就追上了年轻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年轻人挣扎着想要摆脱,嘴里喊道:“你们别拦着我!我真的没干什么坏事!”
段干?也赶了过来,按住了年轻人的另一个胳膊:“我们没说你干了坏事,就是想看看你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你要是没问题,为什么不敢让我们看?”
年轻人的身体不再挣扎,但肩膀却垮了下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他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好吧,你们想看就看吧。”
说着,他打开了怀里的铁皮盒子。盒子里铺着一层黑色的绒布,上面放着几块小小的、泛着微弱荧光的碎片,还有一张泛黄的纸。
亓官黻和段干?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那些荧光碎片,和当年化工厂生产的荧光材料非常相似!
“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段干?拿起一块碎片,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这确实是当年我们厂生产的荧光粉,而且是那种含有特殊成分的,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发光。”
年轻人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沉:“这些是我爷爷留下的。我爷爷当年是化工厂的工人,事故发生后,他就辞职了,后来一直郁郁寡欢,去年去世了。我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这个盒子,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化工厂的事故不是意外,真相在废品站的角落里’。所以我今天才来这里,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亓官黻和段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激动——这个年轻人的出现,无疑给她们的调查带来了新的希望!
“你叫什么名字?”亓官黻松开了抓着年轻人胳膊的手,语气缓和了许多。
“我叫不知乘月。”年轻人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你们也是在调查当年的事故吗?我爷爷说,当年有很多人被冤枉了,他一直想为他们平反,但却没有勇气,也没有证据。”
“我叫亓官黻,当年也是化工厂的工人,我的同事在事故中去世了,我一直觉得事情不对劲,所以这些年一直在找真相。”亓官黻指了指段干?,“她叫段干?,是当年化工厂的荧光材料研究员,她丈夫也是在事故中去世的。”
不知乘月点点头,把那张泛黄的纸递给亓官黻:“这是我爷爷留下的纸条,你们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亓官黻接过纸条,仔细看了起来。纸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而且因为年代久远,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依稀能辨认出上面写着:“事故发生当天,厂长秃头张让我们把一批有问题的防毒面具埋在废品站的角落里,说是怕被查出来。那些面具上沾有大量的有毒物质,也是导致事故扩大的原因之一。我偷偷留了几块面具的碎片,就是盒子里的那些。”
“防毒面具!”段干?惊呼一声,“当年事故发生后,我们一直找不到那批失踪的防毒面具,原来被埋在这儿了!如果能找到那些防毒面具,就能证明事故是人为造成的,秃头张他们就再也无法抵赖了!”
亓官黻紧紧攥着纸条,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不知乘月,你爷爷有没有说具体在废品站的哪个角落?”
不知乘月摇了摇头:“纸条上只说是在角落里,具体哪个角落,我也不知道。而且这废品站这么大,废品又这么多,想要找到谈何容易啊。”
段干?想了想,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仪器:“这是荧光检测仪,当年我们生产的那种荧光粉,在这个仪器的照射下会发出特殊的蓝色光芒。那些防毒面具上沾有荧光粉,我们可以用这个仪器来探测。”
说着,她打开了仪器的开关。仪器发出一道微弱的绿光,照在废品上。三人拿着仪器,开始在废品站的各个角落仔细探测。
阳光渐渐升高,气温也开始上升。废品堆里的味道越来越浓,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服。但他们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疲惫,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和期待。
不知乘月拿着仪器,在一堆旧轮胎和废铁皮之间探测着。突然,仪器发出了“滴滴滴”的警报声,屏幕上显示出强烈的蓝色光芒。
“这里有反应!”不知乘月兴奋地大喊一声。
亓官黻和段干?立刻跑了过来。她们蹲下身,用手拨开上面的旧轮胎和废铁皮,露出了下面的泥土。泥土里隐约能看到一些绿色的碎片,在仪器的照射下,发出了刺眼的蓝色光芒。
“就是这里!”段干?激动地说,“这些碎片就是防毒面具的残骸!我们快挖!”
三人立刻动手,用手、用铁钩,甚至用不知乘月带来的小铲子,开始疯狂地挖掘。泥土被一点点挖开,越来越多的防毒面具碎片露了出来,还有一些完整的防毒面具,虽然已经破旧不堪,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样子。
就在她们挖得正起劲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汽车的轰鸣声。亓官黻抬起头,眯起眼睛看了过去,只见几辆黑色的轿车正快速地向废品站驶来。
“不好,是秃头张的人!”亓官黻脸色一变,“当年我调查这件事的时候,就被他们警告过,他们肯定是收到了风声,来阻止我们的!”
段干?也紧张起来:“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些证据,不能让他们毁了!”
不知乘月握紧了拳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狠劲:“我爷爷当年就是因为怕他们,才不敢说出真相。今天我不能再像他一样懦弱!我们跟他们拼了!”
说话间,汽车已经停在了废品站门口,从车上下来了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身材高大,表情凶狠,手里还拿着铁棍和钢管。
为首的一个男人,留着光头,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他正是当年的化工厂厂长,现在的新城区开发商——秃头张。
秃头张双手叉腰,眼神阴鸷地看着亓官黻三人:“亓官黻,段干?,你们真是不知死活,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敢来查当年的事!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亓官黻站起身,挡在段干?和不知乘月面前,眼神坚定地看着秃头张:“秃头张,当年你为了利益,不顾工人的死活,制造了那场事故,还冤枉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今天我们找到了证据,你休想再掩盖真相!”
“证据?”秃头张冷笑一声,指了指地上的防毒面具碎片,“就凭这些破铜烂铁,也想定我的罪?真是笑话!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些东西,还有你们三个,都得留在这里!”
说完,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十几个男人立刻拿着铁棍和钢管冲了过来。
“快跑!”亓官黻大喊一声,拉着段干?和不知乘月就往废品堆深处跑。
废品堆里高低不平,到处都是障碍物。他们在里面穿梭着,身后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越来越近。
不知乘月突然停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打开后递给亓官黻:“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刀,你拿着,或许能派上用场。”
亓官黻接过刀,心里一阵感动。她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只有先摆脱这些人,才能保住证据,揭露真相。
段干?从工具箱里拿出一瓶液体,递给不知乘月:“这是我配制的荧光剂,遇到空气会发出强烈的光芒,能暂时干扰他们的视线。等会儿我喊扔,你就把它扔向他们。”
不知乘月点点头,接过荧光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