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新双手叉腰，靠在阳台的汉白玉栏杆，对着夜空发出一阵志得意满的狂笑。

“……到时候，他赚的钱，七成要交到我们的控股公司！”

“他李卫国算什么？一个会下金蛋的鸡罢了！哈哈哈哈！”

笑声刺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充满了贪婪和狂妄。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钞票正源源不断地流进自己的口袋，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只能乖乖地在车间里给他当牛做马。

就在他笑得最得意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针，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响起。

“说得好。”

笑声戛然而止。

赵立新脸的肥肉猛地一颤，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这个声音……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月光下，几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几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为首的，正是考察团的王团长和省里陪同的刘书记，他们身边的，是鹏城市委的吴远山。

每一个人的脸，都像是罩了一层寒霜，眼神冷得能掉出冰渣子。

而在他们身侧，李卫国正平静地站着。

他的手里，捏着那台小巧的“长城”牌二代随身听，机器那个微小的红点，像一只嘲弄的眼睛，正对着赵立新。

“团……团长？刘……刘书记？”

赵立新的酒意，瞬间被吓得无影无踪，额头豆大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舌头打了结。

“您……您几位……怎么……怎么散步到这儿来了？”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发颤。

“这……这山庄的夜景还是不错的，呵呵……”

王团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赵立新就是一团空气。

他的目光，越过赵立新，落在了那个一直默默无闻的年轻人身。

“周正同志。”

周正立刻站直了身体，脸那副“虚心求教”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严肃和锐利。

他收起笔记本，从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鲜红的封皮本。

“啪”的一声，在本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赵立新面前一亮。

封皮，国徽庄严，下面一行烫金大字，灼烧着赵立新的眼球。

“赵立新。”

周正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我是京州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周正。奉命对鹏城部分干部的作风问题进行调查。”

“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也，都记下了。”

轰！

赵立新的大脑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当头劈中！

纪委！

京州来的！

这个一直被他视作可以随意拿捏、传授“为官之道”的小干事，这个他眼中最不起眼的软柿子……

竟然是来自京城的纪委钦差！

他感觉双腿发软，天旋地转，几乎要站立不稳。

恐惧，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将他死死攥住，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李卫国看着他煞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手，轻轻按下了随身听的播放键。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一个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声音，从那个小小的盒子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正是赵立新自己的声音，带着酒后的狂妄和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