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6章 威逼(2 / 2)花天酒地丶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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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忠诚也只属于我一个人。”

小丫头从鼓鼓囊囊的胸口衣襟里摸出了一封信。

信封是寻常人家用来写家书的麻纸,糙得很,上面空空荡荡一个字也无。

“这里头的东西,你得一个字一个字地亲口说给曹观起听。”

少女嗓音里的甜糯仍在,可传到耳边,多了一丝听不出的神秘。

姜东樾依旧跪在地上,头颅低垂。

他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去接。

那封信纸明明轻飘飘落在他掌心:“属下……日后该如何再与主人取得联系?”

小丫头像是在自家后院里听了一句不咸不淡的闲话,浑不在意,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她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你们无常寺年末不是有个大选么?”

姜东樾的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点头,幅度很小。

“你且安心。”

小丫头轻轻笑了一声在这片死寂的尸山血海里传得很远:“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在寺里,再见到我了。”

话音刚落。

她的人连同那两个仿佛生来就不会说话、铁塔似的黑袍人,便像是三滴墨汁滴入了浓稠的夜色里,无声无息就那么化开了。

好似他们从未来过。

许久。

许久。

直到林子里那股能将人活活冻成冰坨子的杀气,彻底散得一干二净,姜东樾才像是被人抽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成了一滩烂泥。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撕裂般的声响,胸膛剧烈地起伏,贪婪地呼吸着这仿佛阔别已久的安稳空气,像是才从深水里被捞上岸。

汗水混着泥土与不知是谁的血污,从他额角淌下,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狼狈不堪的沟壑。

活下来了。

他那颗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的心,终于被松开了些许,得以喘息。

他颤巍巍地举起手,撕开了那封信。

姜东樾盯着那幅画,脸上的神情变得极其古怪,敬畏、恐惧、茫然、狂喜,种种情绪交织,复杂到了极点。

他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抓起那柄掉落在旁的断剑当做拐杖,看也不看满地扭曲的尸骸,一瘸一拐,朝着与那名幸存活口相反的方向踉跄而去。

那背影,瞧着像是一条仓皇逃窜的丧家之犬,可那偶尔回头时阴翳不定的眼神,又像是一头准备寻个新山头好继续噬主的恶狼。

赵九和沈寄欢从那株高大的古木上一跃而下,衣袂只是轻轻一拂,便落了地,脚下踩着厚厚的枯枝败叶竟没发出半点惹人注意的声响。

两人没有片刻停留,身形一闪,便已掠至马车旁。

车帘掀开一角。

车厢里的小藕睡得正香,红扑扑的小脸很平静,长长的睫毛在昏暗中微微颤动,对外头方才那场足以让江湖变色的厮杀一无所知。

赵九那颗始终悬着的心这才算稳稳当当落回了肚子里。

沈寄欢伸出手,指尖在小藕鼻尖前悬了片刻,感受着那均匀温热的气息,又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只是睡熟了,才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在黑暗里,像是两点被风吹得愈发旺盛的星火:“不能再耽搁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决断:“马上回无常寺。”

赵九点头,解开缰绳翻身上马,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

夜里的风,更冷了。

刮在脸上,像是被无数根细密的冰针扎着。

“那个姜东樾……”

沈寄欢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散,但依旧清晰:“不像个好人。”

“他那双眼睛太活泛了,滴溜溜转的时候,藏着八百个心眼儿。我看他方才那一跪,瞧着是真诚,可我怎么看都觉得像乡下戏台子上唱念做打,一板一眼全是假的。”

“我怕……”

她停顿了一下,嗓音里有了一丝藏不住的忧虑:“我怕曹观起会有危险。”

赵九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

只是用脚后跟,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马腹。

那匹本已显出疲态的劣马,像是感受到了主人身上那股骤然升腾的焦灼,长嘶一声,陡然加快了脚程。

倘若姜东樾那条狼,真要噬主。

那么他赵九就必须赶在那之前回到曹观起身边。

一定。

“那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沈寄欢的声音再次响起,困惑更深:“为什么要假扮淮上会?还偏偏留下屠不平那个活口?”

“淮上会易先生是江湖鼎鼎有名的大侠,他们身在楚国,但心系天下江湖,但凡能力所及之处,即便是其他国也会全力帮衬。这些人是想要往他们身上泼脏水?”

“他们晓得淮上会的功夫路数,连陈言玥那丫头的存在都一清二楚。这事儿不对劲。”

赵九依旧沉默。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但他心底有杆秤,能量出个大概分量。

那两位货真价实的劫境高手,出手的路数很诡异,至少迄今为止,他从未见过。

而且明显能看得出,两个黑袍人的实力,一定在那个小丫头之上,可为什么,这两个人心甘情愿听一个瞧着还没长开的小丫头片子发号施令呢?

这股势力来头大得吓人。

他们图谋的绝不仅仅是一场江湖仇杀那么简单。

洛阳城里的那潭浑水,似乎已经顺着某些看不见的沟渠,一路流淌到了这片荒郊野外。

而且,更浑了。

“此事,必须尽快禀报佛祖。”

沈寄欢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凝重。

赵九还是没有言语。

他只是又一次,攥紧了缰绳。

马蹄声愈发急促。

像一场席卷天地的暴雨,永不停歇。

一人一马,就这么撞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深沉如墨的夜色之中。

身后,是尸山血海,是了结的旧账。

身前,是前路未卜,是待算的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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