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2章 一封黄泉信,三尊活菩萨(2 / 2)花天酒地丶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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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右侧,依旧是那副慵懒妩媚的模样,斜斜靠着一根蟠龙柱,可她看着曹观起的眼神,却带着狠。

最后一道,来自逍遥。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双手抱胸,斜倚在殿门旁最不起眼的阴影里,可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没了半分笑意。

他看着曹观起,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透了的人。

而在这三道视线的尽头,在那高高的莲花宝座之上,还坐着一个人。

无常佛。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尊真正的、没有生命的佛,与这满殿的佛像融为了一体,仿佛亘古以来,他便一直在那里。

可曹观起能感觉到,这满殿的压抑,这刺骨的寒意,都源自于他。

“曹观起,参见佛祖。”

他缓缓躬身,声音平静无波,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死水般的殿堂,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

“幸不辱命。”

话音刚落。

“哼!”

一声冷哼,如平地起惊雷,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开。

刑灭一步踏出,那双阴冷的眸子,死死锁住了曹观起:“幸不辱命?我问你,尚让何在!寻佛之事大于天,你却让他死在了洛阳!你也配说这四个字?”

那声音,字字如刀,句句如剑,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审判之意。

逍遥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撇了一下。

青凤的眼中,则闪过一丝快意。

可曹观起却笑了。

在那块遮眼的黑布之下,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尚让?”

“地藏大人说笑了。”

他缓缓直起身子,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望向了刑灭的方向:“他本就不该活着。他若活着回来,要死的,便不止他一个。”

“你!”

刑灭的眼中,杀机暴涨:“放肆!”

“不过……”

曹观起没有理会他的暴怒,自顾自地说道:“他想说的话,我已经替他带回来了。”

他伸出手,慢慢探入自己那件早已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衣襟里。

那一瞬间。

逍遥不再倚着柱子,他站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如鹰。

青凤那只搭在腰间的手,轻轻握住了剑柄的末梢,指节微微泛白。

刑灭周身的气息,更是瞬间收敛到了极致。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曹观起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封信。

一封用最寻常的黄麻纸封好的信,封口处,是一个早已干涸了的血指印。

“尚让亲笔。”

曹观起举着信,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

莲花宝座之上,那尊一直沉默如石像的无常佛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那封信,便从曹观起的手中,无声无息地飞起,像一只没有分量的黄蝴蝶,轻飘飘地落在了无常佛那只修长、苍白,常年不见天日的手中。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千百盏长明灯的灯芯,在发着噼啪的轻响。

时间像是被佛祖捻在了指间,凝成了一块琥珀。

无常佛拆开了信。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

没有人知道那信上写了什么。

也没有人敢动。

终于。

无常佛放下了信。

那张薄薄的,写满了字的黄麻纸,在他手中,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簌簌而落。

他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没有看曹观起,也没有看逍遥,更没有看青凤。

他那双深邃得如同星海,却又冰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眸子,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落在了刑灭的身上。

然后。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九幽之下的黄泉之水,带着一股能将人魂魄都冻结的寒意,在这座金碧辉煌的殿堂里,缓缓流淌。

“刑灭。”

“为何要出卖我?”

轰!

像是一道无形的惊雷,在刑灭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血色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瞬间抽干了,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眼中的惊骇、恐惧、难以置信,最终都化作了一片,万念俱灰的死寂。

他忽然,笑了。

笑得无比凄凉。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

剑光如雪,快如闪电。

可他不是攻向任何人。

而是翻转手腕,将那柄锋利的剑锋,狠狠地抹向了自己的脖颈。

他要自尽。

可就在那冰冷的剑锋,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前一刹那。

一道残影,一闪而过。

无常佛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弹。

“铛!”

一声脆响。

那柄精钢铸就的长剑,竟应声而碎,化作了漫天纷飞的铁屑,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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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碎了。

碎得像一场镜花水月。

漫天纷飞的铁屑,在灯火的映照下,像是下了一场细碎冰冷的雨,每一片都折射着刑灭那张写满了绝望的脸。

逍遥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一直以为,无常佛的武功,是深不可测。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那不是深不可测。

那是另一个,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截然不同的天地。

是真正的弹指灭道。

“想死?”

无常佛的声音,依旧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像是神明在俯瞰一只试图挣脱蛛网的蝼蚁。

“在这千佛殿,我说你生,阎王爷来了也带不走你。我说你死,你连跪着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说完,便不再看那个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如筛糠,连自尽都成了一种奢望的刑灭。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落回到了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站着的瞎子身上。

“曹观起。”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缓缓回荡。

曹观起的身子微微一躬。

“属下在。”

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你做得很好。”

“果然是龙首可斩,旧烛可归,佛可寻。”

无常佛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近乎于欣赏的淡淡光芒。

“当赏。”

他伸出手。

一枚通体赤红,不知是用何种材质雕琢而成,入手处却带着一丝温热的令牌,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令牌之上,用古老的篆文,刻着两个字。

判官。

“从今往后。”

无常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响彻整座千佛殿。

“你,便是我座下,右判官!”

右判官!

三个地藏的脸,明显一沉。

无常寺立寺百年,便有左右判官之职,地位仅在佛爷之下,掌管所有无常使的生杀大权。

可左判官之位,一直空悬。

而右判官之位,只有尚让一人。

得到这个位置的,竟是一个入门不过数月,甚至连眼睛都看不见的瞎子。

这何止是赏?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可无常佛的话,还没有说完。

“并兼,南宫地藏之职。”

这岂不是说。

从今往后,这个瞎子,便与他们平起平坐,甚至……还在他们之上?

无常佛手腕一翻,那枚赤红色的判官令,便稳稳地落在了曹观起的手中。

“传我法令。”

“告之全寺上下,自今日起,右判官所言,便是我所言。”

“在我之下。”

“他为第一人!”

话音落定。

整座千佛殿,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曹观起握着那枚,还带着无常佛体温的令牌,他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又无比浩瀚的力量,正顺着令牌缓缓涌入他的体内。

他手中的,不是一块令牌。

是半座无常寺的权柄。

是无数人的生杀大权。

他成了这片黄沙大漠里,除了无常佛之外,最不能得罪的人。

他缓缓地将令牌收入怀中。

然后,对着那高高的莲花宝座再次深深一躬。

“谢,佛祖。”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喜悦,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可他的心,却早已飞出了这座金碧辉煌的殿堂,飞出了这片无边无际的黄沙。

飞回了西宫那座,小小的院落里。

他想起了那个,等待着他的女孩。

他成了这无常寺的右判官,成了这人上之人。

可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又该是什么?

他该如何去面对那个一心想要杀了自己的桃子?

曹观起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充满了苦涩与无奈的弧度。

他抬起头,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望”向了殿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深沉的大漠。

赵九。

你还是回不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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