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忆长安(1 / 2)花天酒地丶
暮色如歌,残阳如血,从广文殿破碎的窗棂里泼洒进来。
泼进来的残阳,将广文殿染成了一座巨大的、正在流血的坟墓。
将满地扭曲的尸体,将那些鎏金的蟠龙柱,将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临死前的胭脂色。
蟠龙金柱是墓碑,满地尸骸是祭品,高高在上的龙椅,是神祇冰冷的祭台。
殿内很空,空得只剩下血腥气和那不肯断绝的丝竹声。
那曲子唱的是《忆长安》。
可长安早已是前朝旧梦,如今只是一首催命的哀歌。
歌声滑过尸体,舔舐温热的血,钻进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耳朵里。
像是在问。
为何,还不死?
伶人已经死了。他们手中的匕首,还滴着铁鹞甲士的血。
可他们的胸膛,却被更长的铁戟贯穿。
无常。
鬼。
终究,还是杀不过人。
裴麟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大口混着铁锈的血。
他看着那些悍不畏死,不断从殿外涌入的铁鹞,看着那些刚刚还在并肩作战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的心在往下沉。
沉入了一个不见天日的深渊。
郭从谦脸上的油彩,像是涂在一张死人皮上。
油彩下,已没有血色。
他手中的软剑,已经卷了刃。
他引以为傲的身法,他的人,他的剑,他的一切,在怪物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错了。
他错估了李存勖。
错估了这位帝王,对这座皇宫的掌控。
更错估了,这位帝王对死亡的漠然。
铁菩提已被血浸泡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他手中的佛珠每一次挥出,都有一声沉闷的骨裂。
可人是杀不完的。
他们就像蝗虫。
死一个,补两个。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铸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锵!”
郭从谦手里的软剑,被两柄长戟死死架住。
他的剑法已经乱了,心也乱了。
第三柄长戟直刺他的心口。
完了。
郭从谦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甚至能闻到,那戟尖之上带着的死亡的铁锈味。
他闭上了眼睛。
他不怕死。
他只是不甘。
这一出戏,他还没唱到最精彩处,就要落幕了。
可就在这时。
一股阴冷的,带着浓郁尸臭的风,毫无征兆地从殿外刮了进来。
烛火狂舞,如群魔乱舞。
像是被这阵风掐住了喉咙。
“吱呀——”。
那不是乐声。
是骨骼摩擦的声音。
那柄即将刺穿郭从谦心脏的长戟,停住了。
不是持戟的人想停。
而是一只手。
一只焦黑的,如同鬼爪的手,从它主人的背后伸出,死死地攥住了戟杆。
持戟的铁鹞甲士全身一僵,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便听见了自己骨头里发出的哀鸣。
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那只鬼爪,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精钢铸就的戟杆,竟被那只鬼爪,硬生生捏断。
爪子的主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不是一个人。
是一具被烧得不成人形的焦尸。
身上还冒着青烟,眼眶里是两个黑洞,洞里没有眼睛,只有比黑暗更深的虚无。
它就那么僵硬地,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嗬……嗬……”
它张开嘴,发出的不是人声。
然后。
它动了。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这具看似脆弱的焦炭,爆发出了一种神魔辟易的恐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