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棋盘(2 / 2)花天酒地丶
两个聪明人之间的博弈,动人心魂,让人痴醉,是智力的交锋,是敏锐的碰撞。
可一个聪明人和一个尚未见过世间险恶的人之间的交锋,是最磨人心的。
赵九无法把所有的利害关系都讲给她,即便讲了,她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理解。
桃子的心狠狠一跳。
她当然知道那里可以出去。
可那又怎么样?
她逃得出去吗?
她不仅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赵九。
她不信他。
她一个字都不信。
他只是在骗她。
想在临死前,从她这里,骗到他想要的东西。
赵九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曹观起既然让你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让顽石动容的诚恳:“就说明,他信你。”
“而我……信他”
他顿了顿,那双快要失去焦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你想想……我为什么要骗你嘛呢……”
她看着他。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双在生命尽头依旧固执闪烁着某种光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错了。
错得离谱。
信任。
多么陌生,多么可笑的两个字。
可从这个快死的人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力量。
一个快死的人,是不会撒谎的。
眼泪,再一次涌出。
她不知道是在哭他,还是在哭自己。
她妥协了。
这是她人生之中,第二次相信别人。
“他说,应天府大牢是假,皇城是真。”
“黎明时无常使会到广文殿前,那时,唐王在听戏。”
“你要在黎明时到达广文殿。”
“没有人知道你在哪儿。”
“只有你,能在唐王不知情的时候,杀了他。”
“也只有你,能绕过刘玉娘,绕过铁鹞,绕过一切防备,进入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赵九扬起了头,凝视着桃子:“他有没有说过,你怎么办?”
“没有。”
桃子低下了头:“他还说,没有人能帮你,这件事,只能你一个人来做,千万……千万……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
“那……”
赵九望着桃子,用难以置信地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去应天府的无常使……”
“他们……可能会死。”
桃子抿着嘴,咬紧了牙:“也可能不会……曹观起说,杀人者就要有杀人者的觉悟,死,对于无常使来说,并不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
赵九跪在地上。
攥紧的手,已在承担最后一次洗礼的结束。
最后一股狂躁的力量,在丹田内被强大的肉体驯服。
他的眼里,透出了一股决绝的光。
所有人都被他算进去了。
可他为什么偏偏漏了桃子呢?
尚让……
他是不是知道尚让?
他甚至能算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让沈寄欢将尚让送回无常寺吗?
不对……
沈寄欢出不去。
她带着尚让是不可能出了皇宫的。
她会去哪儿?
没有人告诉她无常使会去广文殿。
没有……
不对!
有!
是郭从谦。
唯一能将无常使从宫外带到宫里的只有郭从谦。
戏班。
唯一能将尚让从宫内带到宫外的,也只有郭从谦。
还是戏班!
那个在悦来客栈的无常使,根本不存在!
西宫潜伏在大唐的无常使,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郭从谦!
为什么……
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要撒谎?
为什么……曹观起到底在骗谁?
我?
不可能……
他如果要骗我,何必在现在告诉我真相呢?
不是我,不是桃子……
裴麟?
为什么?
他是谁?
为什么要骗他?
不知道……想不到……猜不到……
既然无常使要来刺杀李存勖,既然曹观起从头到尾都在计划这一场刺杀,那应天府的铁鹞一定会反应过来。
曹观起打算用谁拖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