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赌约(1 / 2)花天酒地丶
天色灰暗得像一张被雨水浸透的布。
洛阳的雨季,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阴郁与沉重。
雨声并不大,却密。
密得像无形的丝线,一丝丝将这座千年古城绑缚、捆住,连空气都透着潮冷的味道。
青石板的街,湿得像刚打磨过的镜面。
屋檐下的灯笼,被雨雾包围,黄得昏沉,像濒临油尽的残烛,它们在风里轻轻摇着,像一双双不愿闭上的眼。
风,穿过破败屋脊,呜咽像个迷路的孤魂。
野草在城砖的缝隙间摇动,仿佛也在寒风中瑟缩。
街上行人寥寥。
有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身影,足下溅起水花,匆匆而去。
他们的脚步很急,但眼睛却空洞。
这就是洛阳。
曾经的天下繁华,如今的盛景残影。
雨水冲刷着它的表皮,剥落的是早已斑驳的荣光。
空气中弥漫着湿泥的腥气、旧木的腐甜,还有一种阴冷的味道——那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绝望。
千禧苑。
百花房内,空气混杂着香粉和温酒的味道。
那味道带着暧昧,亦透着倦意与虚空。
曹观起站在窗前。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已经穿透了这无边无际的雨幕,望向了比黑夜更深的地方。
“你说的,我听见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百花那颗狂跳的心,竟也被这声音抚得渐渐平息下来。
“日子……定了?”她问。
她没有得到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泪痕未干。
“薛无香的命,现在在你手里。”曹观起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却比千钧更重:“你若去,他必死。”
百花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想说很多话。
想说,除了自己,没有人能救他。
想说,她已下定决心,九死而无悔。
可这些话,都像冰块一样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曹观起缓缓转过身。
那张没有眼睛的脸,正对着她的方向。
“你很聪明,是个懂得算计的女人,也懂得权衡利弊。所以你应当明白,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百花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像一片被雨打湿的枯叶,在风中发出沙哑的悲鸣。
“我还有的选么?”
她的声音同样沙哑:“我已经一无所有。除了这条贱命,我还有什么能给他?”
曹观起沉默。
他的沉默,压得百花几乎窒息。
她忽然觉得,这个瞎子,这个从头到尾都神秘莫测的男人,身上有一种力量。
那不是权势,也不是武功。
那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智慧,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她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媚态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近乎哀求的光。
“我该怎么办?”
曹观起缓缓伸出一只手。
他的手很修长,骨节分明。
他没有触碰百花,只是在空气中虚划了一下,像是在无形的棋盘上,落下了一枚无形的棋子。
“等我的消息。”
“等我给你一个,能救他,也能让你活下来的机会。”
百花看着他。
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她却忽然觉得,他像一尊佛。
一尊悲天悯人,却又高深莫测的佛。
“你……”
她想问,你真的能做到吗?你真的能从那天罗地网里,救出一个人吗?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选择了相信。
因为,这已是她唯一的选择。
“影阁……也在洛阳。”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曹观我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走向房门。
他当然知道影阁在这里。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影阁的动向。
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吹散了屋子里暧昧的气息,也吹干了百花眼角的泪光。
她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曳绝望的花。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个比她曾经经历过的所有,都要更深,更冷,也更致命的漩涡。
可这一次,她不后悔。
因为她想要守护的人,就在面前。
那是一个,让她觉得自己,并非一无所有的人。
……
雨,还在下。
曹观起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
可当他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顿住了。
屋子里的空气变了。
比他离开时,更沉,更重。
多了一道不属于这里的呼吸。
那呼吸声很浅,很轻,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火焰,以及一丝属于少年人独有毫不掩饰的愤怒。
“是谁?”
曹观起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但冰面之下,是足以冰封一切的杀意。
“一个红头发的小鬼。”
裴麟冷冷的声音,从房间的暗影里传来,像一块冰撞在另一块冰上:“他不请自来。”
火孩儿就站在那里,一头红发在昏黄的灯火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火焰里燃烧着愤怒。
他死死地盯着曹观起,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掩饰。
“你是谁?”
火孩儿的声音,像一块烧红的铁。
曹观起缓缓转过身,那张蒙着黑布的脸,转向火孩儿的方向。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