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密室(2 / 2)花天酒地丶
多么可笑的词。
对赵九而言,信任就是刀柄,你交出去,就等于把自己的心口亮给了对方的刀锋。
他不会信任别人,别人同样也不会信任他。
刘公似乎也并未期待答案。
他动了。
那佝偻的身躯在黑暗中摸索着站起,像一棵在墓地里生长了千年的枯树,连动作都带着腐朽的气息。
赵九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药味,更浓了。
刘公没有走向坍塌的土石。
绝望的人才会去撞南墙。
他,不像是个会绝望的人。
他摸索着,走向甬道的深处。
赵九也站了起来。
左手的伤口在渗血,布条已经黏在了皮肉上,但他毫不在意。
痛,是活着的证明。
这空间像一口狭长的棺材。
空气稀薄,阴冷,潮湿。
刘公的手,终于触到了墙壁。
一丝光。
极其微弱,像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从一道看不见的门缝里挤出来。
刘公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赵九。
那张朽木般的脸上,在微光下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赵九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解脱,也不是绝望。
而是一种……等待。
像一个设下了陷阱的猎人,在等待着猎物踩下去的那一刻。
门,虚掩着。
刘公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一声临死前的呻吟。
一股更浓烈的,能让鬼都呕吐的霉腐之气,扑面而来。
食物腐烂的酸臭,混合着老鼠的骚臭。
这里不是密室。
这里是个垃圾堆。
是个让人在腐烂和恶臭中,慢慢等待死亡的刑场。
几口被啃得千疮百孔的木箱,散落着发黑发绿的干粮。
一张床,一张桌,都像是从棺材上拆下来的木板。
赵九的目光,掠过这一切。
最后,落在了墙角的一口陶罐上。
罐子是空的。
他走过去,蹲下,伸出手指,探入罐底。
指尖触到的,是比死亡更冰冷的干涸。
没有水。
一滴都没有。
赵九的心,没有沉下去。
因为他的心,早已沉在了不见底的深渊里。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刘公身上。
那个佝偻的老人,就站在门口,像一尊腐朽的门神,挡住了那唯一的一丝光。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
刘公的呼吸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欣赏。
欣赏这个年轻人脸上,即将出现的,最精彩的表情。
是愤怒?
是恐惧?
还是……绝望?
赵九转身,走向刘公。
一步。
一步。
脚步很慢,却像死神的鼓点,每一下,都敲在刘公的心上。
刘公的身子,不易察觉地绷紧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不是恐惧。
是惊讶。
他没有等到他想看的表情。
他等到的,是一种他从未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过的东西。
一种……足以将他这只老鬼都吞噬的危险。
赵九走到了刘公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他能闻见老人身上那股腐朽的药味里,夹杂着的一丝,极淡,却极新鲜的……血腥气。
不是他的。
也不是刘公自己的。
刘公藏在袖袍里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赵九的脸上,忽然又露出了那种笑。
那种像枯叶落在死水上的笑。
只是这一次,笑意里没有自嘲。
只有一种,能将人的骨头都冻成冰渣的寒意。
他开口。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剖开了这片死寂的黑暗。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