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7章 故事(1 / 2)花天酒地丶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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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

雨却还在落。

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进洛阳城早已麻木的肌骨里。

赵衍站在千禧苑的屋檐下,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一动不动。

夜风吹干了他断指上的血。

血凝固了。

他感觉不到疼。

慈悲,是比毒药更锋利的刀。

庞师古用这把刀,斩断了他的手指,也斩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楼主。”

他转过身:“她去了皇城。”

庞师古依旧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柄刚刚饮过血的短剑。

剑锋上的血,已经被他用指尖的温度慢慢拭干。

“我知道。”

赵衍不解:“她若是进去,我们再想得到那口箱子……”

庞师古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透了雨幕,望向了那片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大阴影。

皇城。

那是一头比任何猛兽都更庞大,也更有耐心的怪物。

它从不主动捕猎。

它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那些祭品自己走上门。

李存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大梁就是这么消失的。

庞师古太清楚他的手段了。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庞师古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棋盘上,总得有几颗不怕死的棋子,才热闹。”

赵衍没有再问。

他躬身行礼。

然后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融进了门外的黑暗。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做一条狗。

狗不需要有心。

狗只需要有牙齿。

主人指向谁,它就咬断谁的喉咙。

……

陈言玥没有回头。

她不能回头。

身后那扇门里,正在酝酿着一个巨大的风暴。

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风暴。

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必须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在这条没有尽头的,泥泞的路上。

箱子很重。

哥哥的身体更重。

可这些重量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她心里的那块石头。

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那是师父的命令,是父亲的遗愿,是哥哥的命。

她必须去完成她的使命。

她抬起头。

雨水像瀑布一样,从她的额头冲刷下来,模糊了她的眼。

可她还是看见了。

看见了那片矗立在天地间的,山峦般的城墙。

皇城。

父亲说,那是天子脚下,是天下最有道理的地方。

三叔说,宝物完璧归赵,乃侠义之举。

他们都信了。

所以他们都死了。

陈言玥的脚下,忽然生出了一股力气。

从那颗已经死掉的心里,硬生生榨出来的一股力气。

她不信。

她不信这青天之下,道理已经死绝了。

她要去问一问。

用她的剑,去问一问。

问问那个九天之上的皇帝。

侠义这两个字,在他眼中,究竟值几条人命!

皇城门前的长街,空无一人。

只有巡夜的甲士,如同一排排没有生命的铁桩,沉默地钉死在雨幕里。

他们身上的铁甲,泛着幽冷的光,像地府鬼差的鳞片。

陈言玥就背着哥哥,走到了那排铁桩面前。

“站住!”

冰冷的喝问,伴随着长戟出鞘的锐响,撕裂了雨夜的宁静。

十几柄闪着寒光的戟尖,瞬间对准了她。

那上面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要将人熏得窒息。

陈言玥停下了脚步。

她将背上的哥哥,小心翼翼地放下,让他靠在冰冷的宫墙上。

然后,她解下了那个黑色的铁箱。

“咚。”

箱子砸在地上,溅起一圈冰冷的雨水。

她直起身,那双被雨水洗过的眸子,清澈得像一泓秋水。

“楚国淮上会,陈言玥。”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清晰地落在了每一个甲士的心湖里。

“奉还国宝!”

甲士们没有动。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好奇,也没有波澜。

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会说话的石头。

为首的校尉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铁面。

面具下,只有一双狼一样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那个箱子。

又看了一眼陈言玥。

“在此等着。”

他吐出四个字,转身,走向了那扇比夜色更深沉的朱红宫门。

门开了一条缝。

他闪身而入。

又重重地关上。

只剩下陈言玥,和她身后那个昏迷不醒的哥哥,被十几柄冰冷的戟尖,围困在这座孤岛上。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雨,越下越大。

陈言玥的身子,早已被淋得湿透。

她却感觉不到冷。

她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剑是江湖人的胆。

只要剑还在,她的胆就还在。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会和身后的宫墙一起,化为一座望夫石。

那扇紧闭的宫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伶人。

他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袍子,手里捧着一柄拂尘。

走路没有声音,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

可他身上的那股气息,却比这雨夜更阴,比这宫墙更冷。

伶人的目光,像两根针,在陈言玥的身上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然后,落在了那个黑色的铁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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