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6章 懦夫(1 / 2)花天酒地丶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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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

是湿的。

雨水在青石板上,留下了一片深暗色的,蜿蜒的痕迹。

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蛇。

赵九就在这条蛇的身上走。

他跟着前面那个人。

那个自称钱半仙的算命先生。

那个人不快。

也不慢。

他脚下那双早已磨破了的布鞋,踩在水洼里,发出的声音很轻。

轻得就像一片落叶,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古井。

可那声音,却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赵九。

无论赵九走得多快,那根线都不会断。

无论他走得多慢,那根线也不会松。

那个人,永远都在他前方三十步的地方。

不多一步。

也不少一步。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距离。

一种猎人与猎物之间,才有的,最完美的距离。

赵九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只被盯上的猎物。

穿过嘈杂的街市,绕过几条无人的窄巷。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雨后的泥土腥气,也不是寻常市井的烟火气。

而是一种很甜,甜得发腻的味道。

脂粉。

酒。

还有一种隐藏在脂粉与酒气之下的,淡淡的,血的味道。

赵九抬起头。

巷口立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坊。

牌坊上,是三个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斑驳的字。

落花巷。

好听的名字。

杀人的地方,名字通常都很好听。

巷子很热闹。

甚至比方才的主街更热闹。

红色的灯笼,像一串串熟透了有毒的果子,挂在每一家店铺的屋檐下。

穿着绫罗绸缎的女人,倚在雕花的窗栏后,慵懒地摇着团扇,眼神像钩子。

佩着刀剑的江湖客,搂着女人的腰,大笑着走进那些亮着灯的门。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病态的繁华。

钱半仙就消失在这里。

他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往前走,走进那片由灯笼、女人、酒气织成的网里。

然后,他就不见了。

像一滴水,融进了江河。

赵九停下了脚步,站在巷口。

他感觉到有很多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从那些雕花的窗后,从那些挂着红灯笼的门里,从每一个他看不见的阴暗角落。

可他的目光,却唯独盯上了一个从未看他的人。

那是一个魁梧的男人。

他穿着唐朝的甲胄,坐在一方酒桌旁,指着面前栈板上的肉。

他的肩上,扛着一把比门板还宽的重刀。

刀上没有血。

他的面前,是一个屠夫。

一个脸比猪肉还白的屠夫。

“这块。”

男人的声音,像一块被磨刀石磨过的铁。

屠夫手起刀落,斩下一块肉,用草绳系好,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男人看了一眼。

“太肥。”

屠夫的身子抖了一下,又斩下一块。

“太瘦。”

屠夫的汗,混着雨水,从额角滑落。

他又斩下了第三块。

“带了筋。”

屠夫的手,已经握不住刀了。

男人站了起来。

他那巨大的身影,将肉铺前最后一点光都挡住了。

“你的脑子有病。”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屠夫“扑通”一声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小人这几日头疼得厉害,请大人饶命……”

“我虽不是个大夫,但治头疼得本事,却比大夫还厉害。”

刀光一闪。

快得像一道错觉。

一颗头颅飞了起来,在空中滚了几圈,落在了案板上那堆猪肉里。

眼睛还睁着,但头一定不疼了。

里面是来不及化开的恐惧。

没有血喷出来。

因为刀太快。

快到血都来不及反应。

男人坐了回去,为自己倒了一碗酒。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具跪着的,没有了头的尸体一眼。

落花巷里,依旧歌舞升平。

没有人尖叫。

没有人逃跑。

仿佛死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只鸡,一条狗。

那些原本在远处观望的眼睛,忽然都亮了。

他们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嗡的一声,围了上来。

他们没有看那个杀人的将军。

他们的眼睛里,只有案板上那些还带着温度的肉。

一只手伸了出去。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转眼间,整个肉铺,便被洗劫一空。

连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都被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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